姜薇站在靈果樹下,看著滿樹的花苞。
又大了不少,有幾朵已經裂開一條縫,透出裡面一點紅。
她伸手摸了摸,花瓣軟軟的,溫溫的。
快了。
她走到書房裡,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外面風雪呼嘯,但空間裡安安靜靜的。
得寶在打呼嚕,喪彪在舔爪子。
狼群趴在地上,偶爾翻個身。
她想著今天的事。
西市的人在打聽她,跟蹤她。
不是好事。
第二天一早,姜薇從空間裡出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冷,但乾淨。
昨天那頭熊的臭味一點都聞不到了,只有雪的味道,清冽冽的,吸進肺裡整個人都精神了。
然後她愣住了。
雪沒了。
昨天這裡還積著半米厚的雪,走路都費勁,開車更是費油。
現在地面乾乾淨淨,只剩下薄薄一層冰碴子,踩上去嘎吱嘎吱響,偶爾露出下面灰褐色的凍土。
遠處的山脊上也一樣,光禿禿的,像被人用鏟子刮過一遍。
姜薇抬頭看了看天。
風很大,從北邊灌過來,吹得人站不穩。
難怪,昨夜的狂風把雪全吹走了。
她站在那兒,看著眼前這片無雪的荒原,忽然笑了。
得寶不在。
狼群也不在。
她昨天進空間前把它們都收進去了,想著今天出來再放。
但現在,她看了看四周,空蕩蕩的,甚麼都沒有。
沒有雪,沒有坑,沒有障礙,平坦得像飛機跑道。
她摸了摸喪彪的腦袋。
喪彪蹲在她肩上,眯著眼睛,尾巴甩了甩。
“今天不開工了,”姜薇說,“今天玩。”
她從空間裡把那輛烏尼莫克放出來。
高大的車身落在凍土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六隻大輪胎,每一隻都比她的膝蓋高。
防彈玻璃在晨光裡泛著冷光,車頭上的絞盤鋼纜凍得硬邦邦的。
她拉開駕駛室的門,爬上去,坐在駕駛座上。
方向盤冰涼,座椅冰涼,但發動機一打著,暖氣就呼呼地吹出來了。
熱風撲面而來,帶著柴油燃燒的味道,暖烘烘的,燻得人犯困。
姜薇靠在椅背上,把暖氣調到最大,整個人陷進座椅裡。
舒服,太舒服了。
她扭頭看了看副駕,空的,喪彪蹲在儀表臺上,眯著眼睛烤暖氣。
“這才叫趕路,”姜薇自言自語,“坐在得寶身上跑一天,屁股都顛成八瓣了,這玩意兒,一百倍,不,一千倍。”
她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喪彪打了個哆嗦,瞪了她一眼。
她趕緊把車窗搖上去。
“得寶要是知道了,得氣死,”她又笑了,“天天馱著我跑,累得跟狗似的,哦它本來就是狗。”
她發動車子,烏尼莫克轟鳴著往前開。
六隻輪胎碾過凍土,穩穩當當的,一點都不顛。
方向盤沉,但指向準,打哪兒指哪兒。
她開了幾分鐘,漸漸找到了感覺,速度也上來了。
荒原在車窗外面飛速後退。
沒有雪,甚麼都沒有,就是一望無際的灰褐色凍土,偶爾有一塊石頭從車邊閃過。
天灰濛濛的,壓得很低,像是要貼到車頂上。
太陽掛在天邊,慘白慘白的,一點都不刺眼。
姜薇開了一會兒,把速度降下來,慢慢溜著。
她在想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如果路上天天都沒雪,得寶是不是就可以退休了?
她想了想得寶退休的畫面,趴在火爐邊,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喪彪蹲在它腦袋上,兩隻一起養老。
畫面太美,她差點笑出聲。
喪彪蹲在儀表臺上,扭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你想多了。
姜薇沒理它,繼續開。
開了大概二十分鐘,她注意到前面有甚麼東西在動。
不是風,不是石頭,是活的。
好幾只,分散在遠處,正在朝她這邊移動。
她眯起眼睛看了看,變異的野狗,四隻,灰褐色的毛跟凍土混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它們跑得不快,但方向很明確,就是衝著這輛車來的。
大概是發動機的聲音把它們引過來的。
姜薇把車停穩,拉上手剎,從駕駛座下面摸出刀。
她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喪彪你待著,別管。”
那四隻野狗已經跑近了。
領頭的那隻最大,比其他三隻大一圈,嘴角有傷疤,眼睛通紅。
它們圍成一個半圓,慢慢靠近,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聲。
姜薇沒動,就站在車旁邊等著。
喪彪蹲在車上,眯著眼睛,尾巴繃直。
領頭的那隻最先忍不住,撲過來了。
姜薇往旁邊一閃,一刀捅進它的脖子。
血噴出來,濺在車頭上。
其他三隻也衝上來了,她側身躲開一隻,刀劃在另一隻的肚子上。
第三隻從側面撲過來,喪彪從她肩上跳下去,一爪子撓在它臉上。
它慘叫一聲,歪歪扭扭地跑了幾步,倒在雪地上。
不到兩分鐘,四隻野狗全死了。
姜薇蹲下來,挖獸核。
四顆,不大,但品質還行。
她把獸核擦乾淨,扔進空間,站起來準備上車。
然後她看見了那些人。
遠處,大概一百米開外,站著八個人。
他們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的,就站在那兒,看著這邊。
沒有躲,沒有藏,就那麼明目張膽地站著。
為首的是個高個子,穿著西市安全基地的統一制服,深灰色厚棉衣,胸口縫著標識,腰裡彆著一把軍刀,背上挎著一把弩。
他旁邊的幾個人也一樣,統一的制服,統一的裝備。
有兩個人揹著獵槍,其他人腰裡彆著刀,手上拎著棍子或弩。
站得整整齊齊,像一支小分隊。
姜薇認出了他們。
昨天在山裡跟著她的,就是這些人。
昨天他們還知道躲,知道藏,被甩掉之後就不再跟了。
今天不一樣,今天他們不躲了。
大概是看見她一個人,沒有狼群,沒有那隻大白狗,覺得有機會了。
也可能是想撿漏。
四隻野狗,她一個人殺了,他們大概覺得她身上有獸核,有物資,有他們想要的東西。
姜薇站在原地,看著他們。
那些人也沒動,就站在那兒,像在等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