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點的男孩叫劉平,十一歲,是衛剛從一片廢墟里刨出來的。
那場寒潮凍死了他全家,只剩他一個。
孩子性子穩,像個小大人,從來不哭,但衛剛見過他半夜醒來盯著天花板發呆。
女孩叫陳寧,十歲,是衛剛在冰原上撿到的。
她縮在一輛翻倒的客車底下,身上裹著一條毯子,旁邊躺著她媽媽的屍體。
她心思細,愛操心,總給弟弟妹妹整理衣服、繫鞋帶,像個小媽媽。
最小的男孩叫趙安,八歲,是三個裡最活潑的,膽子大,甚麼都不怕。
衛剛找到他的時候,他正蹲在一棟半塌的樓裡,拿石頭砸一隻凍僵的變異獸,嘴裡喊著“打死你打死你”。衛剛把他拎起來的時候,他還掙扎著要去撿那塊石頭。
三個孩子,三個姓。
衛剛給他們取名時,只取了“平”“安”“寧”三個字。
姓是他們自己的,那是他們親生父母留給他們的最後一樣東西。
他不改,也不讓任何人改。
孩子們記住自己從哪裡來,記住自己是誰,將來長大了,如果想找自己的根,至少還有個姓在。
劉平看見他,先看了看他的胳膊:“衛爸爸,今天受傷了嗎?”
“沒有。”
陳寧拉著他的手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傷口,才鬆開。
趙安已經掛在他腿上了,嚷嚷著要吃飯。
衛剛帶著三個孩子去食堂。
錢瑤已經在老位置坐著了,面前擺著幾個飯盒。
看見他們進來,招手:“這邊這邊!給你們打了飯,趁熱吃。”
趙安第一個衝過去,爬上凳子,看見桌上的紅燒肉,眼睛亮了:“肉!”
錢瑤把肉菜推到孩子面前:“吃吧,今天多打了兩個菜。”
劉平拉著陳寧坐下來,規規矩矩地端著碗。
陳寧小聲說:“謝謝錢瑤姐姐。”
趙安已經塞了一嘴肉,含糊不清地跟著說“謝謝姐姐”。
錢趵和胡大雷也來了。
錢趵一屁股坐下,胳膊都抬不起來,端著碗的手直抖。
胡大雷更慘,趴在桌上,嘴裡嘟囔:“手斷了,腰斷了,腿也斷了,全身都斷了。”
錢瑤看了他一眼:“有那麼累嗎?”
胡大雷抬起頭,一臉委屈:“姐你是不知道,那樹有多硬!斧頭砍上去,手震得發麻,錢趵砍一棵樹三斧頭,我得砍三十斧頭,他砍了十幾棵,我拖了十幾棵,來回跑了幾十趟。”
“行了行了,”錢瑤把飯盒推到他面前,“吃你的。”
胡大雷端起碗,手還在抖,筷子都夾不穩。
錢趵在旁邊笑:“你這體力不行啊,明天繼續練。”
“還練?我明天能不能活著回來都不一定!”
沈星闌端著飯盒過來,安靜地坐下。
他今天沒怎麼出力,但站了一天,腿也酸。
劉平把自己碗裡的一塊肉夾給他:“星闌哥哥,你吃。”
沈星闌愣了一下,耳朵紅了:“謝謝。”
趙安已經吃完了,嘴邊上全是油,拉著錢瑤的袖子要聽故事。
錢瑤從兜裡掏出那本小人書,翻開來,一頁一頁講。
趙安趴在桌上聽,眼睛亮亮的。
陳寧靠在衛剛身上,也聽著。
劉平沒聽,他端著碗,慢慢吃著,眼睛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錢趵吃完一碗飯,又去添了一碗,回來的時候說:“伐木隊是可以長期乾的,當然,前提是還有木可砍。”
錢瑤點頭:“那就好,你們在伐木隊好好幹,比狩獵隊安全多了,我聽說狩獵隊今天折了兩個人,被變異獸咬了,送醫務室了。”
衛剛的手頓了一下。
錢趵皺眉:“誰啊?”
“南邊那組,遇到一隻大的,沒打過,”錢瑤看了衛剛一眼,“衛哥,你那邊今天怎麼樣?”
衛剛說:“三隻野狗,跑了一隻。”
“你沒受傷吧?”
“沒有。”
錢瑤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她最近在統計狩獵隊的傷亡資料,跟獸核的產出做對比,想算出哪個區域的價效比最高。
小本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數字,趙安湊過來看,一個字都不認識,但看得很認真。
“姐姐,你在寫甚麼?”
“在算賬,”錢瑤摸摸他的頭,“等你長大了,姐姐教你。”
趙安使勁點頭。
陳寧在旁邊小聲說:“姐姐,我也要學。”
“好,都教。”
劉平沒說話,但眼睛亮了。
吃完了飯,錢瑤合上本子,看著幾個人:“今天伐木隊第一天,感覺怎麼樣?”
錢趵活動了一下胳膊:“還行,就是樹太細了,不夠砍。”
胡大雷哀嚎:“你當然覺得細!你三斧頭一棵,我要砍三十斧頭!手都震麻了!”
“那你力氣小,怪誰?”
“我力氣小怎麼了?我力氣小但我腦子好使啊!我拖樹枝的時候琢磨出一個省力的辦法。”
“甚麼辦法?”
“就是把樹枝綁成一捆,拖著走,比一根一根拖快多了。”
錢趵想了想:“好像有點道理。”
“甚麼叫有點道理?我這辦法,明天就能用上!趙隊長聽了都說好!”
兩個人又開始拌嘴。
沈星闌在旁邊安靜地聽著,偶爾笑一下。
陳寧靠在衛剛身上,已經有點困了,眼睛一睜一閉的。
劉平把碗筷收拾好,摞在一起。
錢瑤看著他們幾個,忽然說:“伐木隊好好幹,多攢工分,多攢獸核,等姜姐來了,咱們能拿得出手。”
錢趵認真點頭:“姐你放心,我肯定多砍樹,多攢工分。”
胡大雷也正經起來:“我也是,多賺工分,多換獸核,等仙女來了,全給她。”
沈星闌沒說話,但點了點頭。
他兜裡的獸核又多了兩顆,貼著心口放著。
衛剛坐在最邊上,摸了摸懷裡的匕首。
他今天沒用過,但帶著,心裡踏實。
他看了一眼錢趵和胡大雷,又看了一眼沈星闌,最後看了一眼三個孩子。
趙安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嘴角還掛著一點油光。
陳寧靠在他身上,也眯著眼睛。劉平還醒著,安靜地坐著。
“衛哥,”錢瑤叫他,“你那邊獸核攢了多少了?”
衛剛從兜裡掏出那顆獸核,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