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闌沒說話,但點了點頭。
他兜裡還揣著那顆縮了水的獸核,最近預警隊給的獎勵他都攢著,一顆沒花。
伐木隊的工分比預警隊高,他想多攢一些。
衛剛坐在最邊上,把那顆獸核從兜裡摸出來看了看,又揣回去。
他明天還要跟狩獵隊出去,跟他們的方向相反。
一個往北砍樹,一個往南打獵,各幹各的。
錢瑤看了一眼衛剛:“衛哥,你那邊怎麼樣?”
“還行,明天還出去。”
“注意安全。”
衛剛點頭。
第二天天還沒亮,錢趵就醒了。
他摸黑穿好棉衣,把鞋帶繫緊,又檢查了一遍兜裡的乾糧,兩個饅頭,一塊鹹菜,是昨晚錢瑤給他準備的。
胡大雷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縮著脖子搓著手,嘴裡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沈星闌站在旁邊,安安靜靜的,但眼睛亮著。
三個人往北門走。
天還是黑的,但北門已經聚了不少人,都是今天第一批伐木隊的。
有人扛著斧頭,有人拖著鋸子,有人揹著繩子,嘰嘰喳喳地說話,熱氣從人群裡冒出來。
趙磊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名單,一個個點名。
“錢趵!”
“到!”錢趵的聲音最大,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
“胡大雷!”
“在在在!”胡大雷舉手。
“沈星闌!”
“到,”聲音不大,但趙磊聽見了,在名字後面打了個勾。
點名結束,趙磊站在一塊石頭上,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頭:“伐木隊的規矩,我只說一遍。第一,聽指揮。我說砍哪片就砍哪片,不許亂跑。第二,不許單獨行動。上廁所都要兩個人一起。第三,遇到變異獸,別逞能,喊巡邏隊。聽明白沒有?”
“明白了!”稀稀拉拉的聲音。
趙磊皺了皺眉:“大聲點!”
“明白了!”這回齊了。
隊伍出發。
錢趵走在最前面,扛著分發的大斧頭,腳步輕快得像要去春遊。
胡大雷跟在後面,揹著繩子,嘴裡叼著半個饅頭。
沈星闌走在隊伍中間,閉著眼睛。
胡大雷捅了他一下:“你閉著眼睛走路,不怕摔?”
沈星闌沒睜眼:“在聽。”
“聽甚麼?”
“前面有沒有東西。”
胡大雷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他知道沈星闌的耳朵有多靈,預警隊的人都叫他“雷達”。
走了快一個鐘頭,天亮了。
林場出現在面前,一大片凍死的樹林,樹幹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冰凌,在晨光裡泛著白。
地上積著厚厚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趙磊站在林子邊上,指了幾個方向:“你們幾個去左邊那片,你們幾個去右邊,你們三個,”他看了一眼錢趵、胡大雷和沈星闌,“去中間那片,樹細,好砍,先練練手。”
錢趵扛著斧頭就往裡衝。
他找到一棵碗口粗的樹,掄起斧頭就砍。
咔嚓,第一斧下去,樹身上裂開一道口子,冰碴子飛濺。
咔嚓,第二斧,口子更深了。
咔嚓,第三斧,樹身晃了晃。
他退後一步,一腳踹上去,樹嘎吱嘎吱響了幾聲,轟然倒下。
胡大雷在旁邊看呆了:“你這就砍倒了?”
錢趵抹了把汗:“太細了,沒意思,有沒有粗的?”
他扛著斧頭往裡走,找了一棵大腿粗的,繼續砍。
咔嚓咔嚓咔嚓,三斧下去,樹又倒了。
胡大雷在後面拖著樹枝,累得直喘氣:“你慢點!我跟不上!”
沈星闌沒砍樹,他被分在預警組,站在林場邊上的高地上,聽著四面八方的聲音。
風的聲音,樹枝斷裂的聲音,遠處伐木隊幹活的聲音,更遠處有甚麼東西在雪地上跑的聲音,是野兔,不是變異獸。
他鬆了口氣,繼續聽。
一上午過去,錢趵砍了十幾棵樹,胡大雷拖樹枝拖得腰都直不起來,沈星闌站了一上午,腿都麻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三個人蹲在雪地裡,圍著火堆烤饅頭。
胡大雷揉著腰:“我算是明白了,這工分不好掙。”
錢趵大口吃著饅頭:“這才哪到哪,下午繼續!”
胡大雷哀嚎一聲,躺倒在雪地上。
沈星闌沒說話,把自己那塊鹹菜掰了一半,塞給胡大雷。
“吃吧。”
胡大雷看著手裡的鹹菜,愣了一下,然後嘿嘿笑了:“兄弟,夠意思。”
另一邊,衛剛跟著狩獵隊往南走。
他們今天的任務是在南邊的廢棄城鎮裡清剿變異獸。
隊長說最近那邊有幾隻變異的野狗,個頭不大,但速度快,得小心。
衛剛走在隊伍中間,腰裡彆著那把匕首。
他還沒用過,一直捨不得。但今天他想了想,還是帶上了。
姜薇給他這把刀,不是讓他供著的。
走了兩個鐘頭,到了廢棄城鎮。
街道上到處是倒塌的房屋和凍住的垃圾,風從樓縫裡灌進來,嗚嗚地響。
隊長打了個手勢,隊伍散開,呈扇形往裡推進。
衛剛走在最右邊。拐過一個路口,他看見前面有東西在動。
三隻野狗,比正常的狗大一圈,毛色發灰,眼睛通紅,正在啃甚麼東西。
他蹲下來,壓低聲音,對著對講機說:“右邊,三隻,灰色,在吃東西。”
隊長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收到,別動,等支援。”
衛剛沒動。他蹲在牆後面,手按在匕首上。
三隻野狗,他能打。但隊長說了等,他就等。
支援到了,四個人從側面包抄過去。
槍響,兩隻野狗倒下,第三隻跑了。
隊長罵了一聲,帶人追。
衛剛看了一眼那兩隻死狗,又看了一眼那隻跑掉的方向。
他站起來,跟了上去。
跑了三條街,那隻野狗鑽進一棟半塌的樓裡。
隊長在門口停住,往裡看了看,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
“算了,一隻跑了就跑了,不值得冒險。”
隊伍往回走。
衛剛走在最後面,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
那隻野狗蹲在二樓窗戶後面,眼睛在黑暗裡發著光,盯著他們。
衛剛看了它一眼,轉身走了。
晚上回到基地,衛剛先去學校接三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