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6章 奇怪的女生

陳拙坐在最靠邊的位置。

他面前放著半個漢堡和一杯可樂。

他吃得不快,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劉凱他們在吹牛。

肯德基裡很吵。

除了他們這幫穿著統一校服、稍微有點顯眼的外地學生,還有不少省城的學生。

大多是三三兩兩的,穿著耐克或者阿迪,聊著一些關於新款球鞋或者網路遊戲的話題。

陳拙咬著吸管,目光漫無目的地在餐廳裡遊離。

然後,他停住了。

視線落在了最角落的那個位置,緊挨著落地窗。

那裡坐著一個女生。

看上去年紀跟他們差不多大,穿著一件寬大的淺藍色短袖襯衫,領口繡著幾個小字。

省實驗中學。

這身衣服,現在在王洋他們眼裡,那可是自帶光環的。

但這位光環人物此刻的狀態,實在有點讓人看不懂。

在這個分貝超過80、到處是小孩尖叫和餐盤碰撞聲的肯德基裡。

她趴在桌子上。

睡覺。

桌上乾乾淨淨,沒有全家桶,也沒有薯條。

只有一杯早就溫了的可樂,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流下來,在桌面上聚成一灘小水窪,快要浸溼她的袖口了。

她的書包隨意地扔在腳邊,拉鍊都沒拉好,敞著口。

書包裡露出半截書角。

還有那本被王洋他們羨慕的眼紅的藍皮書。

但此刻,被她墊在胳膊肘底下防滑。

書角都被壓卷了,甚至可能還沾了點桌上的油漬。

她睡得很沉。

臉埋在臂彎裡,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和有些凌亂的短髮。肩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有一種混不吝的勁兒,跟周圍這種快節奏的、充滿油脂味的氛圍格格不入。

就像是一隻困極了的貓,隨便找了個暖和地方,把自己蜷起來,兩耳不聞窗外事。

陳拙挑了挑眉。

明天就是全省競賽了。

這邊市一中的隊伍,哪怕是在吃炸雞,王洋手裡還捏著張從口袋裡掏出來的公式紙在瞄。

那邊省實驗的其他隊伍,雖然看著輕鬆,但也在聚在一起討論題目,甚至拿著筆在餐巾紙上畫圖。

只有這位。

在這兒補覺。

而且看樣子睡了有一會兒了,頭髮都炸毛了。

“組長,你看啥呢?”

趙晨嘴裡叼著根薯條,順著陳拙的視線看過去。

“喲,省實驗的。”

趙晨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點驚訝,但也沒剛才那麼敬畏了。

“這妹子心真大,這都能睡著?是不是複習太累了?”

“可能吧。”

陳拙收回目光,喝了口可樂。

這時候,角落裡的女生動了動。

似乎是睡夠了。

或者是被旁邊小孩的一聲尖叫給吵醒了。

她慢吞吞地直起腰。

陳拙看到她的側臉,臉上還帶著一道被袖子壓出來的紅印子,頭髮有一撮翹了起來,像個呆毛。

她看起來有點呆,有點囧。

眼神沒有焦距,迷迷瞪瞪的。

她抬手抹了一下嘴角,似乎是在確認有沒有流口水。

然後,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電子錶。

動作猛地停住了。

似乎是看錯了時間,或者是快遲到了。

她一下子跳了起來,抓起桌上的書包,胡亂往肩上一甩。

那本藍皮書飛出去,她手忙腳亂地塞回去,甚至把封皮都給折了。

她抓起書包就跑。

跑的時候,書包帶子還掛了一下椅子,發出咣噹一聲響。

她也沒回頭,只是踉踉蹌蹌地往外衝。

她就像個剛睡醒的糊塗蛋,穿過喧鬧的人群,推開玻璃門,消失在省城的夜色裡。

從頭到尾,就是一個路人。

一個困得要命、有點邋遢、甚至有點冒失的路人。

“奇怪的人。”

趙晨嘟囔了一句,轉頭又去搶最後一塊雞翅了。

“不管了,吃雞吃雞!”

陳拙看著玻璃門上晃動的倒影,把最後一口可樂喝完。

他沒說話。

只是覺得這種狀態挺好。

在這緊繃的賽場前夜,能睡得這麼香,本身就是一種本事。

書都壓爛了,看來也是個不怎麼愛惜書的主。

挺好。

......

晚上八點半。

省教委招待所,三樓走廊的盡頭。

306房間。

這是一間標準的雙人標間。

兩張刷著清漆的木頭單人床,中間夾著個貼皮的床頭櫃。

地毯是深紅色的,有點舊,踩上去發悶,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陳舊菸草味和消毒水的招待所特有的味道。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把省城繁華的霓虹燈和車流聲都擋在了外面。

屋裡只開了一盞檯燈。

昏黃的光圈下,王洋正盤腿坐在床上。

他沒脫鞋,那雙回力球鞋還在腳上掛著,整個人像個入了定的老僧,但身體卻在不受控制地擺動。

“嘩啦......嘩啦......”

這是書頁翻動的聲音。

“哆哆哆......”

這是腳後跟磕在床沿上的聲音。

王洋手裡死死攥著那本《經典考題》,眼睛盯著書頁,嘴裡唸唸有詞,語速快得像是在唸咒。

“托勒密定理的逆定理......圓內接四邊形......不對,要是共圓的話......”

他已經在這個狀態裡持續了半個小時了。

越看越慌,越背越覺得自己腦子裡是空的。

剛才在肯德基吃的那點開心勁兒,這會兒全變成了一種名為考前焦慮的胃酸,頂得他難受。

陳拙躺在靠窗的那張床上,雙手枕在腦後。

他手裡拿著本從樓下書報亭買的《科幻世界》,但他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對面的動靜實在太大了。

那不僅僅是噪音,那是一種能傳染的焦慮情緒。

王洋現在就像個即將燒壞CPU的電腦,風扇轉得飛起,但螢幕上全是藍色畫面亂碼。

陳拙嘆了口氣。

他坐起身,把雜誌捲起來扔到一邊。

作為過來人,他太清楚這種狀態了。

這時候你跟他說“放鬆”、“別緊張”,那純屬站著說話不腰疼。

對於這幫把競賽看得比命還重的半大小子們來說,現在讓他睡覺,他能睜著眼挺到天亮。

得給他找點事幹。

找點不用動深度腦子,但必須得全神貫注的事,把那根繃得快斷了的弦給鬆一鬆。

陳拙下了床,光著腳踩在地毯上。

他走到書包跟前,拉開最外層的拉鍊,摸出了一個長方形的紙盒子。

一副撲克牌。

這是下午在小賣部買水的時候順手買的,背面印著西湖十景,兩塊錢一副,紙質有點發澀。

“洋哥。”

陳拙喊了一聲。

沒反應,王洋還在那兒圓內接四邊形。

“王洋!”

陳拙提高嗓門,把那盒撲克牌往床頭櫃上一拍,啪的一聲。

王洋猛地一哆嗦,像是被電了一下,茫然地抬起頭。

眼神發直,聚焦了好幾秒才看清陳拙的臉。

“啊?咋......咋了?老趙來了?”

他下意識地就要把書往枕頭底下塞。

“老趙沒來。”

陳拙一邊拆撲克牌的包裝紙,一邊說。

“別背了,你現在腦子已經過載了,再背就是往滿水的杯子裡倒水,全灑了。”

“不行啊......”

王洋苦著臉,抓了抓本來就亂糟糟的頭髮。

“我感覺我把梅涅勞斯定理給忘了,那個圖在腦子裡轉不起來了......”

“忘了就忘了,明天考試又不一定考。”

陳拙熟練地洗著牌,那嘩啦啦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脆。

“下來。”

“幹啥?”

“幹大事。”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