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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24點

陳拙把牌往兜裡一揣,穿上那雙一次性的白拖鞋。

“等著,我去搖人。”

“搖人?”

王洋愣了。

“搖誰?”

“把趙晨他們都叫來。”

陳拙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

“這種考前綜合徵,不能你一個人得,得大家一起瘋。”

“別......別吧。”

王洋嚇了一跳。

“老趙就在走廊那頭,讓他聽見咱們聚眾......”

“聽不見,我有數。”

陳拙衝他擠了擠眼。

“把那條厚被子鋪地上,我去去就回。”

陳拙像個民國特務一樣,把門欠開一條縫,探頭往走廊看了看。

走廊裡靜悄悄的,鋪著厚紅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腳步聲,只有幾個吸頂燈發著慘白的光。

302的門關得緊緊的,隱約能聽見裡面電視機的聲音。

老趙和老周估計正在看新聞聯播,或者在喝茶。

安全。

陳拙貓著腰,踩著拖鞋,溜到了隔壁305門口。

這是趙晨和劉凱的房間。

他沒敢用力敲,伸出手指關節,輕輕釦了三下。

“篤篤篤。”

沒動靜。

他又扣了兩下,這回重了點。

“篤篤。”

過了幾秒鐘,門鎖響了。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了趙晨那張大臉。

這小子正一臉便秘的表情,手裡還拿著個單詞本。

“組長?咋了?老趙查房?”

趙晨壓低聲音,一臉警惕。

“沒查房,幹嘛呢?”

“背公式呢......看不進去,劉凱在旁邊吃泡麵,饞死我了。”

趙晨一臉幽怨。

“別背了,來306,帶上枕頭。”

“去那兒幹啥?”

“打牌。”

陳拙晃了晃手裡的撲克盒。

“算24點,敢不敢?”

趙晨的眼睛瞬間就亮了,那亮度堪比走廊的吸頂燈。

他早就憋瘋了,這會兒有人帶頭搞事,簡直就是救命稻草。

“敢!太敢了!等著!”

他回頭衝屋裡喊了一聲。

“胖子!別吃了!組長喊咱們!”

李浩和張偉如出一轍。

搞定了男生,陳拙又溜到了對面的304。

這是女生宿舍。

陳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

女生臉皮薄,膽子小,這時候去敲門,搞不好會被當成流氓。

但他想了想剛才吃飯時南小云那個心事重重的樣子,還是抬手敲了敲門。

聲音很輕,很有節奏。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開了一道縫,掛著防盜鏈。

南小云警惕地露出一隻眼睛。

她沒戴眼鏡,眼圈有點紅,看來剛才是在哭,或者是在想家。

“陳拙?有事嗎?”

女生的聲音帶著點鼻音,聽著讓人心軟。

“沒睡吧?”

陳拙儘量讓自己笑得人畜無害一點。

“沒......睡不著,林曉在做幾何題呢,做不出來,正發脾氣呢。”

果然,全軍覆沒,都在焦慮。

“別做了,越做越慌。”

陳拙壓低聲音。

“來306,帶你們玩個練腦子的遊戲,放鬆一下。”

“啊?這時候?”

南小云看了一眼走廊那頭。

“趙老師會罵死我們的。”

“悄悄的,不讓他知道。”

陳拙用了激將法。

“王洋和趙晨都去了,就算24點,純數學遊戲,你們不會是不敢來吧?”

南小云愣了一下。

她回頭看了一眼屋裡。

林曉正趴在桌子上,把頭髮抓得像個瘋婆子。

這種時候,那種抱團取暖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

哪怕是違紀,只要大家在一起,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

“......等一下。”

南小云咬了咬嘴唇。

“我們換個衣服。”

五分鐘後。

306房間成了市一中代表隊的地下黨接頭點。

八個人,把這個小小的標間擠得滿滿當當。

窗簾拉得死死的,門反鎖了,還掛上了防盜鏈。

把兩條地毯拼在一起,又把陳拙床上的那床厚被子扯下來,對摺再對摺,墊在中間。

八個腦袋湊在一起,圍成一圈。

屋裡沒開大燈,只留了那個昏黃的檯燈。

大家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神秘,又透著股做壞事的興奮。

“這......行嗎?”

劉凱抱著個枕頭,還在往嘴裡塞泡麵剩下的碎渣。

“要是讓老趙抓著,咱們是不是得集體寫檢查?”

“抓著算我的。”

陳拙盤腿坐在中間,像個發牌的荷官。

他把那副新牌拆開,那股油墨味兒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開來。

“都別慫,咱們這是考前大腦啟用訓練,是有科學依據的。”

“規矩很簡單。”

陳拙一邊洗牌,一邊定規矩。

“算24點,四張牌,加減乘除,誰先算出來誰拍被子,必須得有過程啊,瞎蒙的不算。”

“最後算出來的,或者是算不出來的......”

陳拙左右看了看,從桌子上扯過王洋的草稿本,撕成一條一條的。

又把桌上的那個盛著半杯水的玻璃杯拿過來。

“貼紙條。”

“沾點水,貼腦門上,一局一條,不許賴賬。”

“來就來!誰怕誰啊!”

趙晨第一個把袖子擼了起來。

“我告訴你們,我在我們班號稱計算器成精,你們等著貼滿臉吧。”

“吹吧你。”

林曉這會兒也不做題了,盤腿坐下,把頭髮隨手紮了個馬尾。

“剛才那道幾何題我是沒做出來,但算數我還沒輸過。”

房間裡的氣氛變了。

那種沉悶的、壓抑的、彷彿隨時會讓人窒息的備考焦慮,被這種帶著點違紀快感的氛圍沖淡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眼神裡都閃爍著好勝的光。

這可是市一中初中部最頂尖的幾個大腦。

這哪裡是打牌,這是高智商的廝殺。

“準備啊。”

陳拙把手按在牌堆上。

“第一局,試試手。”

“啪!啪!啪!啪!”

四張牌被甩在厚被子上,沒發出甚麼聲音,但每個人的心都跟著跳了一下。

紅桃3,黑桃8,梅花4,方片Q。

“(12-8+4)x 3!”

不到兩秒鐘。

王洋幾乎是吼出來的。

聲音剛出口,就被旁邊的趙晨一把捂住了嘴。

“嗚嗚嗚......”

“小點聲!你想把老趙招來啊!”

趙晨壓低聲音吼道。

王洋掰開趙晨的手,臉憋得通紅,但眼睛亮得嚇人。

“我算出來了!24!我是第一個!”

那種自信,那種捨我其誰的霸氣,瞬間回到了這個平日裡有些唯唯諾諾的少年身上。

“靠,這麼快?”

劉凱手裡的面渣都掉了。

“我才剛看清牌。”

“洋哥牛逼。”

陳拙笑著拿起一張紙條,沾了點水,遞給反應最慢的南小云。

“貼上吧,南同學。”

南小云也不扭捏,啪地把紙條貼在腦門上,那紙條隨著她的呼吸一飄一飄的。

“再來!”

第二局。

梅花5,方片5,紅桃5,黑桃1。

這局有難度。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間,只剩下急促的呼吸聲。

大家都在腦子裡飛快地排列組合。

“(5-1/5)x 5!”

這次是林曉。

女生的聲音清脆,語速極快。

“我都說了,算數我沒輸過。”

林曉得意地揚起下巴。

“我去……分數運算?”

趙晨目瞪口呆。

“這也行?”

“怎麼不行?陳拙沒說不能用分數吧?”

林曉看向陳拙。

“沒說,算你贏。”

陳拙笑著點頭。

“趙晨,劉凱,貼條。”

幾輪下來,場面徹底控制不住了。

大家已經完全忘了明天要考試這回事,也忘了隔壁住著可怕的老趙。

每個人腦子裡只有數字,只有加減乘除。

大腦在高速運轉,像是一臺臺精密的發動機被預熱到了最佳狀態。

王洋徹底瘋了。

他在數學上的直覺確實可怕。

只要牌一落地,他的眼神就像掃描器一樣,瞬間就能鎖定最優解。

“(3+3/7)x 7!”

“(4-2)x (6+6)!”

他大殺四方,面前的紙條一張沒貼。

反倒是對面的趙晨和劉凱,腦門上、下巴上、甚至耳朵上都貼滿了白紙條,活像兩個剛出土的殭屍。

看著那兩個“殭屍”在那兒抓耳撓腮,王洋笑得肚子疼,整個人都在地毯上打滾。

“哈哈哈哈……趙晨你那樣……像個白無常……”

他笑得眼淚都出來的。

那種積壓了半個月的恐懼,那種對省實驗的自卑,那種對未知的迷茫,全都在這放肆的笑聲裡,隨著眼淚流了出來。

南小云臉上一邊貼了一條,像個媒婆,她看著王洋笑,自己也忍不住捂著嘴笑。

笑著笑著,眼圈又不紅了。

九點半。

陳拙看了一眼手錶。

差不多了。

這種興奮狀態是把雙刃劍,適度是啟用,過度就是透支。

“行了,收攤。”

陳拙把手裡的牌一攏。

“最後一局,王洋完勝,今晚他是賭神。”

“哎呀,再玩一把嘛!我這把你肯定贏!”

趙晨意猶未盡,透過滿臉的紙條縫隙抗議。

“不行。”

陳拙板起臉,拿出了組長的威嚴。

“九點半了,現在腦子是熱的,正好回去睡覺,明天早上起來,腦子就是滿油狀態。”

“再玩下去,明天考場上你們就該做夢打牌了。”

大家雖然不捨,但也知道分寸。

女生們站起來,互相幫著撕掉臉上的紙條。

撕的時候有點疼,大家都齜牙咧嘴的。

“哎喲,陳拙你這紙條沾水太多了,粘得真牢。”

南小云揉著腦門,紅了一片。

但她的眼神清亮多了,沒了進門時的那種怯生生。

“謝了啊,組長。”

走到門口,林曉回頭說了一句。

“今晚要是沒這一出,我估計得失眠到天亮。”

“客氣啥。”

陳拙揮揮手,像個趕人的大爺。

“趕緊回去睡覺。”

男生們也溜了回去。

趙晨臨走前還順走了陳拙半包餅乾,說是剛才腦力消耗太大,餓了。

剛才還擠得滿滿當當的房間,瞬間空了下來。

地毯上還留著幾個瓜子皮,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少年特有的汗味和紙張的味道。

王洋坐在地毯上,沒急著起來。

他臉上一張紙條都沒有,乾乾淨淨的。

他手裡捏著那張剛才絕殺的紅桃K,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突然傻樂了一聲。

“組長。”

“嗯?”

陳拙正在把被子抱回床上,拍打著上面的灰。

“我突然覺得,明天那考試也沒啥。”

王洋站起來,把手裡的牌扔進盒子裡。

他的聲音很穩,手也不抖了。

“哪怕他們有投影儀,有內部講義,有單人桌。”

“但我有你們啊。”

“剛才那一輪,咱們八個人的算力加起來,我覺得能把他們那個破電腦給算爆了。”

“我剛才算得比誰都快,是吧?”

陳拙停下動作,看著這個終於找回魂兒的隊友。

他笑了。

走過去,拍了拍王洋的肩膀。

“是,你最快。”

“明天上了考場,就把那張卷子當成撲克牌。”

“那些題,就是讓你算的24點。”

“去收割你的籌碼吧,賭神。”

王洋用力點了點頭。

“睡覺!”

他三兩下脫了衣服,鑽進被窩。

沒過五分鐘,那邊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這一次,沒有說夢話,也沒有磨牙。

陳拙關上臺燈。

房間陷入一片黑暗。

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月光,照在地毯上那幾片碎紙屑上。

......

陳拙:“祝天下有情人終成兄妹”

美好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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