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情差得像被踩爛的西瓜皮黏膩、腥臭、狼藉不堪,踩一腳就濺起一片令人作嘔的汁水,還裹著黑籽和碎渣,又髒又躁,甩都甩不掉。
洛睿姣那幾句話,簡直往火堆裡潑了桶汽油,“轟”地一聲,烈焰騰空而起,火舌狂舞,火星四濺,燒得他耳膜嗡嗡作響,理智“噼啪”碎裂一地。
他攥緊手機,指節泛白,青筋在手背突突直跳,扯著嗓子吼。
“洛睿姣!我早說過了分手?想都別想!”
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喘息與不甘,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撕下來的血絲。
“同不同意,我說了算。”
她聲音平靜得像白開水,沒有溫度,沒有波瀾,甚至沒帶一絲起伏。
電話那頭餘音剛落,她手指一劃,螢幕暗下,通話直接掐斷,乾脆利落,不留半分餘地。
轉頭衝董曼英揚了揚下巴,唇角微抬,眼神清亮卻冷冽,“麻煩這位阿姨,讓您的人往後退兩步。”
語氣客氣,卻字字如冰錐,扎得人頭皮發緊。
董曼英當場僵住,腳跟釘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了一拍。
她嘴唇微張,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壓根沒想到,洛睿姣真敢甩了自己兒子不是鬧脾氣,不是耍手段,是真刀真槍、明明白白、毫不留情地斬斷關係。
更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從小寵到大、樣樣拔尖的兒子。
竟是那個被甩的不是他主動放手,而是被對方親手推離掌心,連挽留的機會都沒給。
心口像被人塞進一塊冰,又硬又沉,猛地一沉,直往下墜,墜得她胃部抽搐,指尖發涼,胸口悶得幾乎窒息。
那通電話明擺著是衝她來的你讓我去伺候蔣明珠?
行啊,我立刻跟你一刀兩斷。
字字句句,分明就是對著她這張臉、這身衣服、這個身份開的刀。
這小姑娘哪來的膽子?
房租都要算著日子交的人,水電費超五塊錢都會反覆核對賬單,出門坐公交要掐準末班車時間,買水果只挑打折尾單……
這樣一個人,居然敢踩上厲家的腦袋拉屎?
不光把人踹了,還當著面給她上眼藥不是背地裡嘀咕,不是借刀殺人,是正大光明站在她面前,抬眸一笑,眼神鋒利如刃。
話裡藏針,句句挑撥她跟兒子的關係,像拿小刀一點點削掉母子之間本就搖搖欲墜的信任。
血“騰”一下湧上頭頂,耳道里嗡鳴炸響,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盯著洛睿姣那張紋絲不動的臉,睫毛都不曾顫一下,嘴角甚至還有點若有似無的弧度。
可就在這一瞬間,她腦子裡卻不受控地閃過厲易安最近越來越疏遠的眼神吃飯時不看她,說話時低頭刷手機,連她遞杯茶過去,他也只是敷衍接過,再沒一句“謝謝媽”。
越想越氣,怒意翻滾如沸水,燒得她眼前發紅。
高跟鞋“噠噠噠”往前快走幾步,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像急促的鼓點,每一步都踩在她繃緊的神經上。
抬手就要扇!
手腕一揚,風聲乍起,五指張開,指甲修剪得乾淨利落,卻裹著不容置疑的狠勁“誰給你的臉在這裝大小姐?!”
洛睿姣手臂一抬,準備攔她手腕。
小臂肌肉繃緊,肘關節微曲,動作迅捷卻不倉促,像一張拉滿的弓,蓄勢待發。
手剛抬到半空,一道小小的身影“嗖”地從旁邊衝出來,裹著奶香與一點薄荷糖的氣息,直直撞向董曼英。
那孩子沒跑直線,是斜著衝的,肩膀狠狠撞上董曼英右胯骨,力道又準又猛。
董曼英穿著五公分細高跟,裙襬垂墜,重心本就不穩,根本沒防這一下。
整個人晃得像喝多了二鍋頭,身子猛地一歪,腳踝打滑,膝蓋一軟,差點直接跪地上,連頭髮絲都跟著亂顫。
助理手忙腳亂托住她胳膊,一手死死拽住她手肘,另一隻手慌忙扶腰,才算沒讓她當場摔個狗啃泥。
鞋跟在地面刮出短促刺耳的“吱啦”聲,裙襬凌亂翻飛。
等她站穩,胸脯劇烈起伏,額角沁出細汗。
一眼就看見擋在中間、仰著小臉瞪她的厲卿卿小姑娘扎著歪歪扭扭的丸子頭,左耳戴一隻銀色小星星耳釘,小臉繃得緊緊的,眉毛豎著,眼眶有點發紅,卻倔強地不肯眨眼,目光如釘子般紮在董曼英臉上。
董曼英氣得後槽牙都發癢,喉嚨裡滾出一聲低低的、壓抑的悶哼。
右手閃電般探出,五指張開,指尖微曲,直奔孩子後衣領而去那件淡藍色小熊T恤的布料,眼看就要被捏皺。
洛睿姣一把將厲卿卿拽到身後,動作輕巧卻不容抗拒,掌心覆在孩子肩胛骨上,穩穩一按。自己則往後撤了兩步。
腳踝輕輕擰了半圈,足弓落地,小腿發力,韌帶與肌腱在無聲中緩緩舒展,活動開筋骨,姿態放鬆,卻暗含張力。
她不愛動手。
但如果董曼英真敢碰孩子一根手指頭哪怕只是指尖擦過衣袖,哪怕只是袖口被揪起一寸褶皺……
她不介意一腳踹過去,力道精準,角度刁鑽。
讓人直接飛出三米開外,撞翻花盆、撞倒綠植、撞翻那盆擺在玄關處、價值八千的日本進口松柏。
話音還沒落地,“啪”一聲脆響!
一隻空冰淇淋盒,結結實實、毫不留情地砸在董曼英伸出來的、還未來得及收回的手背上。
紙盒子薄得幾乎透光,邊角還沾著幾粒沒刮乾淨的碎堅果。
雖然砸不傷人,但力道卻足得像被人迎面甩了個又重又狠的大耳刮子又麻、又疼、又火辣辣地刺著面板。
她還沒來得及縮手,那輕飄飄的紙盒竟“嘭”一下彈跳起來,打著旋兒,不偏不倚,正正糊在她高挺的鼻樑與左眼之間,整個蓋住了半張臉!
涼颼颼、黏糊糊的奶油混著酸甜的碎果醬,“嘩啦”一下傾瀉而下,糊滿她半張臉,順著鬢角往下淌,一路蜿蜒滑進衣領深處。
脖子上全是滑溜溜的冰渣、溼漉漉的糖漿,還有細碎的草莓籽,一動就一身難受,黏膩得直髮癢。
她本能抬手一抹,指尖瞬間被厚厚的、溫軟的奶油裹住,白白的、膩膩的,連指甲縫裡都鑽進了甜香。
再一蹭,臉上全開了花奶油拉絲、果醬拉絲、堅果碎屑四散飛濺,連發梢都掛著三兩粒金黃的杏仁碎和半顆紫紅的藍莓幹那副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