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女士,您這是打算把我關在這兒?非法拘禁,還是蓄意軟禁?”
董曼英沒答,甚至沒再看她一眼。她只是微微偏頭,下巴朝門口方向一抬,唇角繃成一條蒼白而冰冷的直線。
“陪洛小姐回宿舍,幫她收拾東西,一件不落。行李箱備好,司機候著,直接送機場。”
洛睿姣腳步驟然頓住,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如兩枚淬了寒冰的銀針。
直直釘向董曼英,每一個字都像從齒縫裡碾碎擠出來的冰碴子,帶著刺骨的涼意與不容置疑的鋒利。
“我剛說過,我不走。”
董曼英唇角一抿,嘴角微微向上扯出一道冷硬的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反倒泛著陰沉的光。“抬也得給我抬走。”
她半輩子坐慣了主位,發號施令早已成了呼吸般自然的事,哪兒容得下有人當面摔臉子、甩釘子?
越是碰壁,越是心口憋著一股邪火,越想把眼前這根扎手的刺,一根、一根,連皮帶肉地拔禿嚕、剜乾淨。
那邊一直端茶遞水、低頭幹活的服務員小雨,早就覺出空氣裡不對勁太緊了,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她悄悄背過身,手指微微發顫,飛快撥通110,指尖剛穩穩按上“通話”鍵,就被站在門邊的保鏢眼明手快一把攥住纖細的手腕。
“咔噠”一聲脆響,手機“啪”地被奪走,重重砸在掌心裡。
“少管閒事!跟你不沾邊!”
保鏢聲音壓得極低,卻像鐵塊砸地,又沉又冷。
小雨身子猛地一哆嗦,肩膀瑟縮著抖了一下,臉霎時褪盡血色,白得像一張薄紙。
洛睿姣幾步上前,步伐沉穩卻不疾不徐,手腕一翻,“咔”地一聲脆響,乾脆利落地從保鏢指縫間抽回手機,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她指尖微託,輕輕一送,將手機穩穩塞回小雨汗津津的掌心。
緊接著,她抬手從自己牛仔褲後袋裡掏出自己的那部手機螢幕驟然亮起,冷白的光映在她清冽的側臉上。
110三個數字鮮紅、銳利、明晃晃地跳動著,像三簇不肯熄滅的火苗。
她拇指懸在綠色撥號鍵上方,紋絲不動,眼睛一眨不眨,瞳孔漆黑,目光如釘,死死盯牢董曼英。
“您現在乾的事掐人手腕、奪人手機、限制人身自由、強行驅離……
算不算非法拘禁?”
董曼英眼神倏地一緊,瞳孔微縮,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跳,飛快朝身旁保鏢使了個凌厲的眼色那眼風又急又狠,像刀片刮過空氣。
那人立刻會意,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張開,直抓洛睿姣持手機的手腕!
洛睿姣不退反側,腰肢輕擰,身形一偏便從容避過那隻大手。
她下巴微抬,聲音又脆又利,像兩片鋼片驟然相擊。
“手再伸過來,我立馬按下去。”
董曼英活了這麼大歲數,警察兩個字對她而言,從來就跟居委會大媽隔著窗子喊一聲“來領雞蛋”差不多聽個響兒,樂呵一下,轉頭就忘。
真要較起真來,她眼皮都不帶眨一下。
可這是京大校園不是她自家後院,更不是厲家名下那幾棟私人別墅。
哪怕她是厲家主母,手眼通天,也得掂量掂量這方土地的分量,掂量掂量頭頂這方青天的規矩。
她敢這麼硬氣、這麼步步緊逼,打的就是一個賭賭死洛睿姣向來忍氣吞聲、逆來順受,連句重話都不敢喘,連個眉頭都不曾皺過。
結果呢?
人家不僅開口了,還直接亮出了警徽邊角那一點金屬冷光,在手機螢幕的映照下,幽幽一閃,比刀刃更亮,比質問更沉。
保鏢那隻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五指微張,停在離洛睿姣手腕三寸之外,動也不敢動。
他遲疑著,緩緩回頭,等著董曼英的下一步指令。
董曼英指甲深深掐進真皮包帶裡,指節泛白。
臉色終於微微一變,那抹常年掛在臉上的掌控感,第一次裂開了一道細而深的縫隙。
從前的洛睿姣甚麼樣?
她門兒清,清楚得就像在鏡子裡照自己。
為了哄她開心,能翻兩座山,蹚過泥濘溪澗,親手挖回一支品相上乘的野人參。
她說句“渴”,洛睿姣就捧著玻璃杯試水溫,一遍、兩遍、三遍。
直到溫度恰到好處,才雙手捧著遞到她手邊。
別說頂嘴,連句委婉的“也許不是這樣”“或許可以商量”都從未從她嘴裡吐出來過。
眼下這副寸步不讓、寸土不讓、眼神清亮如刃。
脊樑挺直如松的樣子,卻像一根猝不及防的針,狠狠扎進董曼英心底最沒設防的地方讓她心裡,猛地一沉。
她太懂自己兒子了。
厲易安眼裡只有洛睿姣,旁人全是背景板,連影子都模糊不清。
要是讓他知道這場分手,是她親手摁下的、親手逼迫的、親手撕碎的……
怕是要當場翻臉,連媽都不認。
到時候,她精挑細選的名門千金、海歸才俊,全都得靠邊站,一個也別想插隊。
想讓厲易安乖乖點頭、順從地娶她中意的那個人……
只能等他自己徹底死心,心甘情願地放手,再不回頭多看一眼。
得讓洛睿姣親手把那點年少時懵懂滋生的感情,一點一點燒成灰燼,燒得乾乾淨淨、不留餘燼。
得讓她把他傷透、凍透,直到他連女人溫柔一笑都懷疑是毒藥,從此再也不信所謂真心、所謂情分那一套虛幻說辭……
所以,兩人必須分開,必須割裂,必須斷得清清楚楚。
但絕對不能是她董曼英親自動手,更不能由她出面撕破臉、下逐客令。
董曼英深吸一口氣,胸腔微微起伏,指尖在包帶上緩緩收緊又驟然鬆開,指節泛白。
她緩緩鬆開那隻攥得發緊的包帶,抬手朝身側兩名黑衣保鏢不疾不徐地揮了揮。
“散開。”
長長吁了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立馬換上一副苦口婆心、語重心長的腔調,聲音溫軟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睿姣啊,易安和明珠的感情擺在那兒,明明白白、有目共睹。
現在明珠身子虛,整日咳嗽低燒,離不開人照看。
你搭把手,幫一幫,哪怕只是端碗水、遞片藥,易安心裡頭都會記你這個人情。我這也是為你打算,替你鋪路,不是害你。”
董曼英話音剛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