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連句硬話都沒聽她跟誰嗆過，更別說發火摔東西了。
老太太心裡直犯合計，眉頭擰成了疙瘩。
“家裡現在到底咋樣了？案子查到哪一步了？警察到底信不信咱冉冉？”
劉婆子壓根沒等她開口問，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所有細節全倒了出來。
“昨兒下午三點來鍾，警察就上門查謠言了！今兒一大早七點多，直接把錢嬸從菜市場門口帶走了！沒過多久，又派了兩個穿制服的同志回來。
在咱們單元口、電梯廳、小區公告欄，全都貼上了白紙黑字的告示明明白白寫著。
所謂‘洛睿姣出軌劈腿’的謠言，系錢嬸收了黑心錢後，憑空捏造。
惡意散播！哎喲，真是臉都不要了，收人錢不說。
還專挑一個還沒嫁人的閨女名聲下手，這良心是讓狗吃了？”
楊淑芬聽得渾身發抖，胸口像壓了塊燒紅的鐵板。
一口氣堵在嗓子眼兒，說話都結巴起來，手指攥得指節發白。
“那……那錢嬸……到底……到底收了誰的錢？”
“一個叫蔣明珠的丫頭。長得是挺水靈，瓜子臉、大眼睛，一笑倆酒窩。
可心腸爛透了，黑得滴墨，毒得滲血。”
劉婆子正直勾勾地盯著院子裡那塊超大電子屏，眼神一眨不眨，彷彿生怕錯過螢幕上哪怕一幀畫面。
而那塊螢幕此刻正反覆迴圈播放著一段清晰度極高的錄影，畫面穩定、音質清楚，連背景裡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都隱約可聞。
這電子屏是今早天剛矇矇亮時，有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悄悄送來的沒留姓名，沒留電話，只在屏背面貼了張便籤。
上面潦草地寫著“請查收”三個字，字跡乾淨利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峻感。
警察前腳剛走，連樓道里的迴音都還沒散盡，影片後腳就自動開機、自動播放了畫面裡明明白白錄下了蔣明珠登門拜訪錢嬸的全過程。
她踩著高跟鞋踏進院門，手裡拎著一隻印著某奢侈品牌LOGO的紙袋。
兩人關起門來低聲密談足有二十多分鐘。
其間錢嬸幾次摸出手機翻看聊天記錄，蔣明珠則一邊聽一邊點頭，嘴角還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最後，錢嬸親手將一份疊得整整齊齊的A4紙交到蔣明珠手中那正是後來被群發至整個業主群的所謂“洛睿姣私密照”與“不雅聊天記錄”的原始底稿。
影片裡自始至終沒人開口報名字，也沒人畫外音解說，全程只有環境音和兩人壓低嗓音的交談片段，斷斷續續卻句句可辨。
但偏偏有人極其“貼心”地在關鍵畫面右側打了兩個半透明對話方塊。
一個箭頭穩穩指向穿米色風衣、披著栗色長卷發的女人，旁邊工整標註著。
“蔣明珠，京市人，在某高校讀研，論文是偷來的。”
字型清晰、字號適中，一眼就能看清。
怕大家看不清臉，製作方又額外補了個三秒的正面特寫氣泡鏡頭緩緩推近，蔣明珠側臉轉為正臉，五官纖毫畢現。
高挺的鼻樑、微挑的眼尾、左耳垂上一枚細小的鑽石耳釘，甚至她右眉尾處一顆幾乎難以察覺的淺褐色小痣，都被用淡黃色圓圈輕輕圈出，並附上簡短說明。
“痣在右眉尾，直徑約0.5毫米”。
這會兒別說人了，連門口遛彎的老王家那隻二哈，剛聽見“蔣明珠”仨字從音響裡傳出來，耳朵立刻豎得筆直。
黑溜溜的眼睛死死盯住螢幕，尾巴也不搖了，喉嚨裡滾出兩聲短促又響亮的。
“汪！汪！”
聲音洪亮得整條巷子都聽見了，驚飛了槐樹上兩隻麻雀。
可楊淑芬和何婉筠面面相覷，眉頭擰成了疙瘩，壓根沒聽過這名字。
她們翻遍鄰里閒聊、小區群八卦、連十年前老街坊的婚喪嫁娶都捋了一遍。
也愣是找不到一絲關於“蔣明珠”的蛛絲馬跡。
不過，一個素未謀面的女人，敢掏錢僱人編排黃謠、偽造證據。
精準投送、定向抹黑，還特意挑在洛睿姣最脆弱的時候出手這樣厲密的算計。
洛睿姣肯定跟她當面碰過頭、說過話、甚至可能還遞過水、寒暄過幾句。
倆人誰也沒急著追問劉婆子“蔣明珠到底啥來頭”。
更沒指望從她嘴裡掏出個準信兒。
因為劉婆子自己連人長啥樣都說不準她只記得那女人來時戴著墨鏡。
口罩遮了半張臉，說話聲音又細又軟，像裹了層蜜糖，可眼神卻冷得像冰碴子。
問她姓甚名誰、家住哪兒，她只笑一笑，遞來一沓嶄新的百元鈔票，轉身就走了。
所以，與其浪費時間盤問劉婆子，不如干脆先把全部火力對準真正的突破口那個親手收錢、親自轉發、當場煽動、滿嘴噴糞的錢嬸。
“這個不要臉的錢嬸，現在關哪兒呢？”
楊淑芬一把攥緊手裡的抹布，指節泛白，聲音繃得又硬又沉，像塊砸在青磚上的凍豆腐。
劉婆子聳聳肩，慢悠悠攤開雙手，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
“還在派出所蹲著呢。民警同志說了，要等你們跟對方談妥怎麼賠、怎麼登報道歉、怎麼公開澄清，還得簽完三方書面協議，才肯放人。”
談妥了才放人？
楊淑芬牙關咬得咯咯直響，下頜肌肉繃成一道凌厲的線條，真想抄把掃帚衝過去抽她兩下，狠狠抽醒她那顆被豬油蒙了心的腦袋。
可她心裡也清楚得很。
事情已經鬧到警察那兒，不是罵兩句、扇兩巴掌、燒幾張紙就能糊弄過去的。
派出所立案了，筆錄做了，證據鏈也固定了，一步錯，就可能全盤崩塌。
她沒念過多少書，小學畢業就沒再進過校門，不懂那些拗口的法條術語，更不敢亂動、亂說、亂承諾。
於是她立馬轉身，嗓音陡然拔高三分，朝著樓上喊道。
“婉筠！睿姣！快下來！客廳開會！”
造黃謠牽扯進去的男人們，個個有名有臉。
有剛升職的區教育局科長，有孩子就讀重點中學的私立醫院主任醫師。
還有在本地開了三家連鎖健身房的退役運動員人家憑啥替一個素不相識。
嘴碎愛嚼舌根、連身份證都快過期的老太太背鍋捱罵？
憑啥替她填坑擦屁股？
洛睿姣一聽報警真見效，還真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