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還得自己走。
父母早年離異，父親遠走海外，母親病退在家。
外婆和何婉筠靠退休金過日子，月月精打細算。
發錯貨得自掏腰包賠，物流延誤得連夜打電話催。
但說白了，就是小打小鬧。
單筆利潤最多不過三百，扣除快遞、稅費、平臺抽成，到手常剩一百出頭。
一個月拼死拼活，也掙不到五千。
遇到節假日斷貨、海關抽檢，整厲可能零收入。
不算長遠飯碗。
同行越來越多，價格越壓越低，客戶忠誠度極差。
今天跟這個代購，明天換那個渠道，誰報價低就跟誰下單。
專業才是鐵飯碗。
她學的是人工智慧方向。
資料結構、機器學習、演算法導論，門門要期末答辯。
兩人壓根沒讓肖佳佳的事壞了興致，又聊了聊接下來怎麼安排，才結束通話。
厲晏辭提了幾個本地景點，許卿卿標在電子地圖上打了星。
她順手查了天氣預報，發現後天有陣雨，提醒他帶傘。
最後約好明早八點在小區東門碰頭，許卿卿由他送過來。
等楊淑芬和何婉筠午覺醒來。
許卿卿順嘴把厲晏辭託她這幾天帶許卿卿玩的事說了。
何婉筠立刻放下手裡的毛線團，眼睛亮起來。
楊淑芬邊聽邊點頭，順手摸了摸自己新買的兒童防曬霜。
倆人一聽，特別喜歡許卿卿，立刻點頭答應，一點沒猶豫。
昨天下課趕去代購點取貨，路上接到許卿卿發燒的訊息。
她直接打車去醫院，掛號繳費陪診，忙完已是晚上九點。
回校路上啃冷掉的飯糰，微信彈出客戶催發貨的訊息。
這錢，真不是那麼好賺的。
客戶要求拍二十張細節圖，燈光角度反覆重拍六次。
國際轉運單填錯一個字母，整批貨卡在海關三天。
有次快遞丟件，她墊付賠償金後，追著物流公司跑了四趟。
兩人都盤算著，回頭得找個空檔，好好跟許卿卿嘮嘮。
別老惦記往家寄錢，自己手裡也得留點餘糧。
楊淑芬準備下厲帶她去商場，給她買雙厚底運動鞋。
何婉筠打算把存著的五百塊紅包，悄悄塞進她書包夾層。
她們商量好，這話不能一次說完，得分幾次慢慢講。
明天就出發。
行程定了五天，含兩天機動緩衝。
車票已買好，是上午十點二十三分的高鐵。
出發前一晚，許卿卿設了三個鬧鐘。
七點、七點半、七點四十分。
就在京市邊上轉轉，行李不用多帶。
酒店訂的是地鐵口步行三分鐘的連鎖品牌。
她拉開外婆的帆布包，把防滑拖鞋換成新買的矽膠底款。
何婉筠的摺疊小凳底部磨花了，她換上帶軟墊的新款。
三人的身份證、醫保卡、老年證，統一放進黑色卡包，按順序排列。
剛檢查完三人的東西，估摸著許卿卿也該醒了。
她看了眼手機，下午兩點十八分。
床頭櫃上的兒童作息表寫著。
午睡結束時間兩點二十。
她倒了杯溫水放在桌邊，開啟空調調至二十六度。
她掏出手機，給許卿卿發了條微信。
【卿寶，明天出門穿啥、帶啥，搞定了沒？】
訊息剛發出去不到六十秒，影片電話就跳出來了。
螢幕那邊，許卿卿正站在一堆小衣服中間忙活。
左手拎一條裙子，右手比劃著挑來挑去。
床頭整整齊齊擺著幾塊卡通小牌子，上面用彩色馬克筆寫著。
許卿卿眼睛亮晶晶的，邊挑邊說。
“我還想再多配兩身外衣，再把換洗的小內褲、睡衣、小襪子都打包好，就全齊啦！”
她低頭拉開衣櫃最下面的抽屜，抽出疊得整整齊齊的幾件短袖T恤，又踮起腳夠上層架子，取下一包新拆封的兒童棉質內衣，順手翻了翻標籤，確認尺碼無誤。
影片畫面右下角，突然闖進一雙手，男人的手，正託著平板。
他手臂略微抬高，將裝置角度調至略俯視的位置。
確保能拍到許卿卿整個上半身和她面前攤開的行李袋。
厲晏辭就站在旁邊，沒湊近，也沒伸手碰裝置，只安靜看著。
許卿卿盯著螢幕裡那對父女，心裡一下就明白了。
她注意到許卿卿把每樣東西放進袋子前都會停頓一秒。
許卿卿立刻抬頭，主動換回正確那一支。
她記得第一次見面時，這孩子獨自完成入園流程。
小姑娘一邊翻抽屜找衣服，一邊小嘴不停。
“梳子在這兒！寶寶霜在盒子裡！防曬霜我單獨裝小袋了……都齊活兒啦，明早用完直接塞回包裡就行！”
她從床頭櫃第三格取出粉色矽膠梳子，插進隨身小包側袋。
許卿卿忍不住笑。
“我們卿寶太能幹啦。”
她本來還怕厲晏辭臨時起意讓她照看孩子。
雖然提前發了清單，但萬一許卿卿忘帶啥、或者漏準備啥，真出狀況她兜不住。
清單裡列了二十三項必需品。
第一條是萬一孩子過敏，立刻聯絡社群醫院兒科值班醫生。
第二條是若行程延誤超兩小時，啟動應急口糧計劃。
第三條是所有物品必須由孩子親自清點核對，不可代勞。
所以才特地打影片過去，想悄悄摸個底。
結果一看，完全不用操心。
許卿卿回答時沒看鏡頭。
她數到第七件衣物時頓了頓，忽然轉頭問。
“爸爸，驅蚊貼要貼幾片？”
厲晏辭聲音很低，只兩個字。
“兩片。”
她立刻點頭，轉身拉開抽屜第二格，取出獨立包裝的驅蚊貼。
撕開兩貼，放進貼身口袋。
她跟許卿卿影片時，楊淑芬就坐在邊上。
看完直咂嘴。
“這娃兒，教得太到位了！”
她把杯子放回原位，又轉頭對許卿卿說。
“我帶過三個孫子孫女，沒一個像她這樣，東西擺哪、用啥順序、啥時候補，心裡都跟尺子量過似的。”
楊淑芬看得門兒清。
許卿卿是捧在手心長大的，可一點不嬌氣，也不耍賴。
“這裡寫著，不合腳要拍照留證，回家給爸爸看。”
“我們可以改去科技館，那裡有AR恐龍展，門票我攢了三個月零花錢。”
“下次您忙，我錄下來，回家放給您聽。”
許卿卿聽見楊淑芬的聲音，立馬咧嘴笑開，脆生生喊。
“楊奶奶好！”
轉頭又軟乎乎補一句。
“麻煩您幫我跟何奶奶問聲好呀～”
楊淑芬笑得眼睛眯成縫，直拍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