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睿姣推開門，先把外婆和何婉筠推進浴室。
“熱水調好了，您二位先泡個腳再睡。”
她自己癱進沙發，摸出平板刷評論。
費一行的訊息彈了出來。
【抱歉啊，之前封閉集訓，一直斷網。聽說公司出了狀況，沒能第一時間聯絡你，特別過意不去。】
洛睿姣秒回。
【郭老師三分鐘搞定，我連驚嚇都沒感受到，你安心練你的。】
緊接著，三張電子票蹦出來。
京市溫泉山莊 山頂觀星臺 森林手作工坊，全是頂配套餐。
【聽說外婆和阿姨來了，趁開學前帶她們轉轉，公司一點心意，別推啊。】
洛睿姣正琢磨著帶外婆和何婉筠出門轉轉，二話沒說就接下了。
【謝啦，師兄～】
跟費一行又閒扯了幾句，她就轉頭去回讀者留言了。
等外婆和何婉筠都洗完澡擦乾身子。
她也把評論一條條回完，抱著換洗衣物進了浴室。
楊淑芬聽見嘩啦啦的水聲一響，才湊近何婉筠，壓著嗓子問。
“你說……小厲那孩子，是不是跟當年冉寶撿回來的那個，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何婉筠沒吭聲，只點了下頭。
“咱冉寶……有沒有認出他來？”
嘴上說是洛睿姣把人撿回家。
可真要掰扯清楚，其實是那孩子拼了命把她閨女送回來的。
今天她跟厲晏辭聊了不少。
可這孩子太沉得住氣，笑也淡，話也少。
她根本摸不清他心裡到底在想啥，更別說認沒認出自己。
何婉筠輕輕搖頭，答不上來。
當年那孩子剛被撿回來時，還是個半大少年。
瘦得脫了形，高燒燒得臉都變了樣。
等退了燒，人也一直蔫蔫的，走的時候還乾巴巴的。
那時候洛睿姣才幾歲啊？
小孩子記事本來就不牢靠，注意力容易被新事物牽走。
後來醫生還給她做過記憶梳理治療。
但醫生講得很明白。
那種級別的驚嚇，落在小孩身上，結果分兩種。
一種是徹底忘乾淨，連邊都不沾；另一種是壓進最底下，表面看風平浪靜，實則埋著引線。
哪天碰巧點著了，火苗噌一下竄上來，之前的治療就白忙活了。
打那以後，洛睿姣再沒提過那天的事。
她們也不敢翻舊賬，只能猜。
她到底是忘了，還是硬生生把那件事鎖進了心底最黑的角落？
所以，何婉筠沒法確定。
女兒到底還認不認得不過當媽的，還是盼著她真不記得。
洛睿姣一開口說厲晏辭請咱全家吃飯，楊淑芬和何婉筠就愣住了。
直到看見厲晏辭本人，兩人才恍然。
哦，原來如此。
何婉筠嘆口氣，輕聲道。
“認不認得，都不重要。只要他們不說，咱們就當甚麼都沒發生過。”
楊淑芬默默點頭。
浴室裡的水聲一停。
兩人立馬收聲，誰也沒再提一個字。
洛睿姣拉開浴室門，裹著幹發帽走出來。
她在沙發上鋪了層乾淨床單，坐上去吹頭髮。
電話響了。
程助理打來的。
“厲總，事情都辦妥了。要不要跟洛小姐提前知會一聲？”
“不必。”
結束通話後，他刪掉剛拍的照片。
毛巾往旁邊一扔，雙手撐住洗手檯邊緣，仰起頭。
躺上床，毫無睡意。
翻個身，摸過床頭櫃上的手機，點開洛睿姣頭像。
敲了行字發過去。
【明早買菜，缺甚麼，我讓助理送上門。】
洛睿姣正閉眼數羊，手機螢幕一亮。
厲晏辭頭像跳出來。
劉嬸一邊擦手一邊說。
“就咱倆老頭老太吃飯？自己溜達到菜市場挑幾樣就行。”
“可小厲回來吃，就得叫五星級酒店現配頂級貨，一車一車往裡送。”
她手指一劃，回過去。
【不用送，明早我自己跑一趟水產批發城。】
厲晏辭沒囉嗦，就回了一個字。
【成。】
洛睿姣把手機倒扣在枕頭上，眼睛一合，秒睡。
第二天，為了搶頭波活蝦，她四點半就醒了。
何婉筠和楊淑芬非要陪著去。
她說不用，硬是把倆人按在了家。
剛下樓，就瞅見那輛熟悉的黑色悍馬，靜靜停在路邊。
厲晏辭斜倚著車門，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夾著半截煙。
洛睿姣愣了下，快步走過去。
“哎？你咋跑這兒來了？”
他抬眼瞧見她小跑過來，指尖一捻，菸頭熄了。
“買蝦。”
話音還沒落，副駕門咔噠一聲開了。
洛睿姣嘴剛張開，人已經坐進去了。
厲晏辭“啪”地關上門，繞到駕駛座，坐定，點開導航。
她本想說我帶你拐彎，抬眼一看。
地址早輸好了，路線都標藍了。
“兮寶還在賴床？”
“嗯。”
不到六點，批發市場已經吵翻天了。
厲晏辭攥住洛睿姣手腕，轉身就往最靠裡的蝦攤鑽。
剛落地的蝦，腮還噗噗扇著，鬚子亂顫，腳爪一彈一彈。
洛睿姣挑了幾個大小正合適的，稱了兩斤。
厲晏辭掃碼付完款，順手拎起袋子晃了晃。
“這點兒就夠啦？”
“還得買別的配菜呢，加一塊兒可不少了。”
她又去攤子前挑了幾條小黃魚。
外婆和何婉筠都愛這口。
接著轉頭買了些厲卿卿唸叨好久的蟶子。
老闆每稱一回，厲晏辭就接一回。
沒多會兒，他胳膊上已經掛滿了袋子。
洛睿姣反倒兩手空空，跟在他旁邊輕輕鬆鬆走著。
厲晏辭以為收工了，剛想鬆口氣。
結果她一扭身，進了隔壁鋪子。
那家皮皮蝦活蹦亂跳，個頭飽滿、殼亮肉厚。
洛睿姣彎腰自己扒拉挑揀，挑得認真，一口氣稱了兩斤。
厲晏辭接過袋子時，嘴角往上翹了翹，沒吭聲。
買完海鮮，兩人又拐進隔壁菜場。
裡脊、五花肉、青椒、豆腐、香菇……一樣樣往袋裡裝。
購物籃裡的蔬菜、水果、肉品、調料盒、調味醬瓶，一件件被他利落地裝進塑膠袋。
洛睿姣伸手想去分一個，指尖剛碰到最上面那隻印著超市logo的藍底塑膠袋。
他就側身讓開半步，把袋子往胸前收了收。
他擺擺手。
“不用，我拿得動。”
最後全塞進悍馬後備廂，滿滿當當。
開車回學府花園接楊淑芬和何婉筠。
路過一家玩具店，厲晏辭停下車，進去拎了盒海盜船樂高出來。
兩位長輩一見他倆一塊兒進門，眼神立刻碰了一下。
楊淑芬正給何婉筠倒茶，手一頓，茶水漫過杯沿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