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婉筠把手裡毛線團擱在膝頭，針還穿在毛線裡，懸在半空沒動。
好嘛，怪不得早上說你們別跟著，原來是早約好了。
雖說去他家做飯，他陪著買菜也合理，可架不住她們越看越覺得。
這兩人湊一塊兒，有點太自然了。
人家厲晏辭是有媳婦的人。
第二，洛睿姣還沒結婚，老這麼黏糊著。
楊淑芬昨天在菜市場聽見張姨提了一嘴。
說看見洛睿姣和厲晏辭一起逛超市。
更擔心她哪天記起從前的事。
那可不是甚麼輕鬆經歷。
藥盒還擺在她臥室抽屜第三格。
字跡工整，紙頁乾淨。
可最後一頁底下，鉛筆劃了三道淺淺的橫線，沒寫完。
但厲晏辭就在跟前站著，她們只好把話咽回去。
他正在玄關換拖鞋，聽見楊淑芬喊他喝茶。
他直起身應了一聲好，端起杯子時目光掃過洛睿姣。
停了不到半秒，又垂下去吹了吹熱氣。
四人一起去了璟公館。
厲卿卿早就醒了。
聽說爸爸帶“冉寶”出門買菜。
自己卻被留在家裡，氣鼓鼓地噘著嘴。
她把粉色兔子玩偶抱在懷裡，用臉使勁蹭它的耳朵，小腳丫一下一下踢著地毯邊角。
早飯草草扒拉幾口，立馬坐到門口臺階上，小短腿晃啊晃，眼睛直勾勾盯著大鐵門。
兩隻腳丫光著，左腳趾甲蓋上還沾著一點草莓果醬。
聽見引擎聲由遠及近，她噌一下跳起來，光著腳丫子就往大門衝。
車門剛開，她嗖地撲向洛睿姣，嘴巴張開就要喊“媽媽”。
聲音剛衝到舌尖，眼角餘光掃到後座下來的楊淑芬和何婉筠。
她猛地收住氣，喉頭一縮，改了調子，脆生生挨個打招呼。
“太婆好！外婆好！冉寶早！”
等把三位長輩招呼完，才慢半拍地轉頭。
對著厲晏辭，軟綿綿喊了句。
“爸爸……早。”
她沒看他臉，視線落在他褲縫線上。
盯了足足三秒，才慢慢往上移。
厲晏辭摸了摸鼻子，乾笑兩聲。
“呵……呵。”
喉結上下滾了一次，沒再開口，伸手把後備廂裡那盒樂高拎出來。
管家和劉嬸一看人來了，立馬迎出門外。
他們站定在臺階兩側，齊聲招呼。
“楊女士，何女士，歡迎光臨！”
洛睿姣挨個給他們搭了橋、引了路。
她先向楊淑芬介紹管家。
“這位是陳伯，管著公館裡大大小小的事。”
又轉向何婉筠，指著劉嬸說。
“這是劉嬸，廚房裡的事都歸她排程。”
接著把厲晏辭拉近一點。
“這是我先生，厲晏辭。”
再牽起厲卿卿的小手，把孩子往前帶半步。
“這是卿卿，今年五歲。”
廚房那邊，劉嬸和管家早就在忙活午飯了。
厲晏辭順手把剛買的一大兜子菜拎進去，往操作檯一放。
劉嬸一瞅洛睿姣挽起袖子要下廚，立馬笑呵呵接話。
“洛小姐您指揮，我來跑腿！”
她擦了擦手，順手抓起圍裙繫帶，繞到身後打了個結。
一邊解圍裙一邊說。
“您說啥我幹啥，洗、切、燉、燜，隨您吩咐。”
楊淑芬和何婉筠哪肯幹坐著？
楊淑芬直接走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
何婉筠已經拿起一把空心菜，掐去老莖。
她們轉身也扎進廚房，擇菜的擇菜，洗菜的洗菜，邊幹邊嘮家常。
楊淑芬問劉嬸。
“這藕是早上送來的？”
劉嬸答。
“對，七點前到的，還帶著露水呢。”
何婉筠插話。
“我們老家也種藕，淤泥裡挖出來，得用刷子一點點搓乾淨。”
洛睿姣聽著，低頭切豆腐。
厲晏辭乾脆把例會挪到線上，開影片。
他坐在餐廳側邊的小圓桌旁。
開啟筆記本，耳機扣上，音量調低。
聽見對面有人發言，他點頭記下幾筆，手指敲了敲桌面，提醒對方重複一遍關鍵資料。
去廚房晃了一圈。
裡頭七八個人各忙各的，壓根兒輪不上他插手。
劉嬸正往蒸籠裡碼蝦餃，管家在剝蒜。
厲卿卿蹲在小凳上數豆角，洛睿姣翻炒著青椒肉絲。
他笑了笑，轉身去了書房。
臨走時順手把餐廳門輕輕帶上，沒關嚴，留了道縫透氣。
厲卿卿見大人們都圍在廚房，光著腳丫子噠噠噠跑過去湊熱鬧。
她路過餐廳時踢掉一隻拖鞋，另一隻也甩在了門邊。
小腳踩在地磚上，一路小跑進了廚房。
洛睿姣隨手剝開一瓣蒜，遞給她。
“來，幫媽媽扒幾顆蒜。”
劉嬸嚇一跳，趕緊上前想攔。
“哎喲小祖宗，使不得使不得……”
她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只站在旁邊急得直搓圍裙角。
洛睿姣擺擺手。
“沒事，讓她試試。”
她說完又低頭剝了一瓣。
她掰開蒜瓣，露出裡面粉白的蒜肉，放在厲卿卿手心。
厲卿卿小手合攏，輕輕一握，蒜皮就鬆動了。
劉嬸搬來小桌、小凳，墊了軟墊。
洛睿姣又掰開一顆蒜，示範。
“瞧見沒？大蒜汁水衝眼睛，剝完手別揉臉哈。”
她把手舉到眼前比劃一下，又在眼皮上點了點。
厲卿卿眼珠一轉就懂了，小手捏得穩。
蒜瓣一拍就裂開，皮輕輕一揭就掉。
她兩隻小手配合得好，拇指按住一頭。
食指一掀，整張皮就滑下來。
轉眼功夫，一小碟蒜粒就堆好了。
“我們兮寶太能幹啦！”
厲晏辭進了書房，門虛掩著。
他推開門，邁步進去，把平板放在書桌右上角。
停頓半秒，轉身落座。
廚房離得遠，只聽見人聲、切菜聲。
他聽不出是誰在說話，也聽不清內容，只有砧板敲擊聲持續不斷。
他點開廚房攝像頭，畫面中是開放式廚房。
幾個人正忙，有說有笑。
一個男人踮腳取調料罐，一個女人單手託鍋沿。
手腕一抖，青椒絲散進油鍋。
一個姑娘邊攪蛋液邊接話。
他點點頭，開啟筆記本，點進視訊會議。
鍵盤敲擊三下回車，會議連結載入。
螢幕提示。
“正在連線新科集團主會議室……”
他調低麥克風音量，把筆記本往身前挪了五厘米。
新科集團會議室。
U型長桌坐滿十二人。
程助理劃出全息影像。
厲晏辭坐在書桌後，襯衫袖口捲到小臂，背景裡傳來剁菜聲、洗菜聲，還有小孩脆生生的一句。
“媽媽，我剝好啦！”
影像左下角顯示時間。
。
他領帶端正，頭髮略溼，額角有汗痕，左手無名指摩挲鋼筆尾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