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對比圖都並排陳列，左側原始方案，右側蔣明珠提交版本。
差異處用紅圈圈出，共計四十一處。
有些公司壓根不講甚麼底線，只要能出活、能獲獎。
誰管你是抄的還是原創的？
合作企業名單羅列在17號資料夾，共二十三家。
全部簽有保密協議與成果歸屬條款。
所以這些事，對蔣明珠來說，跟撓癢癢差不多。
至於新科……
洛睿姣把蔣明珠拿別人創意糊弄出來的貨，在市場上賣得咋樣……
全標得明明白白。
表格用不同色塊區分資料等級。
講不講良心？
這事兒先放一邊。
關鍵是，但凡幹生意的，誰不是盯著錢袋子說話？
東西賣不動、沒人買賬、回頭客一個沒見著，再吹它是甚麼黑科技、神仙款，也還是個擺設。
蔣明珠那些“原創”玩意兒一上架，資料全垮了。
點選少得可憐，下單的更稀罕，買家留言全是問“這真是她做的？”
“客服能退嗎？”
“包裝盒裡說明書是英文的，我看不懂啊。”
“發貨地址寫的廣州，實際從義烏髮的貨？”
洛睿姣把材料理得整整齊齊，沒往新科官方舉報信箱裡扔。
她翻出新科內部通訊錄PDF。
轉頭點開微信，直接發給了周晏辭。
她不清楚蔣明珠背後託了哪路神仙，硬生生插隊進了新科。
對方入職流程跳過了常規HR初篩、業務部門筆試。
僅用四十八小時就走完全部審批。
可新科是周晏辭自己一手拉起來的，跟周家主公司半毛錢關係沒有。
工商註冊資訊、股權結構圖、納稅主體備案表，她都列印出來壓在書桌最下層抽屜裡。
他在那兒，就是老闆拍板人，說一不二。
再說，人家還是她閨女親爹。
這麼硬的資源擱手邊，不用？
那才叫傻。
別問她膽子咋這麼大。
問就是，現實早教她，做事別光靠臉，還得會借勢、懂開口、敢下手。
訊息剛點出去。
手機馬上叮一聲震響。
洛睿姣瞄了眼來電顯示，轉身進了廚房，關上門接起來。
“兮寶，還沒睡呀？”
九點了，四歲娃早該閉眼打呼嚕了。
電話那頭傳來許卿卿奶乎乎、帶點小鼻音的聲音。
“因為兮寶，好想好想冉寶，想到翻來覆去滾三圈都閉不上眼～嗯……還想太婆，想外婆，想得枕頭都溼啦。”
洛睿姣鼻子一酸，輕聲哄。
“冉寶也想兮寶想得不行。你悄悄喊一聲媽媽，就一聲，好不好？聲音小一點，像咱們倆在玩躲貓貓。”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我就豎著耳朵聽，保證不會被別人聽見。”
許卿卿立馬笑出聲，捂著聽筒。
“媽——媽！”
她喊完立刻把臉埋進枕頭裡，只露出一雙眼睛，盯著天花板，腳丫子在被子裡踢。
洛睿姣聽著那聲嫩唧唧的呼喚，心裡某塊地方啪嗒一下軟了。
她攥緊手機，喉嚨發堵。
就算以後她拼盡全力疼她、陪她、護她。
在許卿卿眼裡，她早就是全世界最亮的那顆星星了。
小姑娘會把幼兒園發的每一張畫都貼在冰箱門上。
“冉寶今天累不累？要不要兮寶給你捶捶背？”
她嗓子有點發緊，柔聲問。
“太婆和外婆給你寄了冬瓜糖，甜甜的，我明天給你帶過去，行不行？”
她查了物流，看見包裹已簽收。
還拍下快遞單號發到家庭群裡，又刪掉沒發出去。
許卿卿立刻歡呼。
“哇啊啊，媽媽以前總說，太婆的糖香得能飄到月亮上！兮寶等這一天好久啦！”
她掀開被子跳下床，光著腳在地板上轉了三個圈。
“太婆，外婆，你們看呀，冉寶要來啦！”
洛睿姣彷彿看見她蹦高，眼睛彎成月牙。
她忍不住笑了。
可笑著笑著，眼角就泛起了潮意。
她抬手擦了一下，又放下。
在許卿卿心裡，最親的兩個人，早就走了。
她至今還留著太婆織的紅毛線小手套，外婆醃的梅子罐頭空瓶子擺滿窗臺。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許卿卿沒有結束通話，只是輕輕呼吸。
接著，她輕聲問。
“媽媽……是不是一說太婆和外婆，你又難過啦？”
洛睿姣怔住。
下一秒就明白了。
肯定是以後的她，提起那兩位時，語氣總會沉下去。
她曾在整理舊相簿時停頓太久，許卿卿就悄悄挪過來，把小手覆在她手背上，一言不發地陪她看完整本。
小孩的心，比棉花還軟，比雷達還靈。
媽媽心裡颳風下雨，她第一個聽見。
她會在洛睿姣沉默時突然遞上一顆糖。
剝開糖紙，把糖塞進她嘴裡，然後仰起臉說：
“冉寶吃了甜的，就不會難過了。”
洛睿姣趕緊吸了口氣，把情緒壓下去，聲音變得又亮又輕快：
“哎呀，哪能不高興呀？太婆和外婆拎著大包小包來看媽媽，媽媽笑得眼睛都彎成月牙啦！她們一進門就忙著行李，把真空包裝的臘鴨腿、臘豬舌、花椒粉、辣椒麵全攤在廚房檯面上，連圍裙都沒來得及系，就踮著腳往櫥櫃高處放醃料罐子。”
“真的呀？”
“可不是嘛！還親手醃了臘肉、灌了香腸，給張管家和劉嬸一人塞了一大包，香得滿屋都是味兒。張管家接過臘肉時手有點抖，劉嬸當場拆開紙包聞了聞，眼圈都紅了，說這味道跟三十年前老家灶臺上飄出來的分毫不差。”
“哇——”
許卿卿立刻拍起小手，接著眨巴著眼睛追問：
“那……爸爸有沒有呀？”
這時候，周晏辭正窩在兒童小沙發裡。
他左手捏著遙控器，拇指停在暫停鍵上，右手搭在膝頭。
洛睿姣：“……”
完了，把周總給漏了。
準確說，她是故意繞著他走的。
怕靠太近，心又亂。
果不其然。
這小沒心沒肺的。
話剛出口，他忽然一頓。
等等……他剛才，是不是真在等那個女人編出來的“驚喜”？
周晏辭差點被自己嚇一跳。
這腦子，怕不是進水了。
他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大口溫水，喉結滑動，手指無意識敲了兩下杯壁。
洛睿姣反應也快，一下就琢磨明白了。
給管家兩口子備了禮，獨獨跳過周晏辭。
小孩會咋想？
肯定以為爸媽關係冷冰冰，連禮物都不往一塊兒湊。
孩子心眼小，容易胡思亂想，時間長了，心裡沒底，多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