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厲晏辭本來就沒名沒分，不用演恩愛夫妻。
但也不能讓孩子覺得，家裡氣氛怪怪的，像結了層霜。
她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
“當然有啦！不過呀，媽媽打算悄悄送，你可千萬別說漏嘴哦～”
許卿卿立刻扒到帳篷簾縫那兒，一眼撞上厲晏辭的目光，小手捂住嘴巴。
厲晏辭無聲地哼了一聲。
許卿卿猛點頭。
“嗯嗯！我保證，一個字也不告訴爸爸！”
許卿卿催。
“媽媽媽媽，那你快點來呀！我等禮物！”
“好……不過，兮寶，現在該鑽被窩咯。”
“好！”
兮寶脆生生應了，立馬討價還價。
“可是……能不能讓媽媽講個睡前故事？爸爸講灰太狼，講得跟半夜敲門的鬼一樣，我昨兒做夢都被追著跑！他一說‘灰太狼踮腳摸進羊圈’，我就聽見床底下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醒來發現是小熊拖鞋滾到了床底！”
她想了想，問：“爸爸還在客廳不？”
許卿卿“嗖”地鑽出帳篷，踮腳一看。
大魔王正霸佔她的小沙發，腿翹著二郎腿，手支著下巴，西裝外套搭在椅背，襯衫袖口挽到小臂，目光冷淡，正冷冷盯著她。
她朝媽媽點點頭。
“在！”
“那媽媽給你講《木偶奇遇記》，好不好？”
“好！”
“那就趕緊爬上去，乖乖躺平，閉上小眼睛。”
許卿卿哧溜一下鑽進被窩，小身子一歪就躺平了，順手把空調被蹬到腳邊，又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隻眼睛和一小截鼻尖。
接著踮起腳尖，伸手夠枕頭邊，把那隻卡通表腕帶的兒童手錶。
“啪”地放上枕頭邊，錶盤朝上，秒針滴答走動。
“媽媽，我躺好啦！”
洛睿姣正捧著手機，點開剛搜出來的《木頭人匹諾曹》。
清了清嗓子，張嘴就唸。
“這個叫匹諾曹的小木偶啊，天生就愛耍滑頭、編瞎話、見書本就犯困。他每撒一次謊，鼻子立馬像吹氣球似的，噗一下抻老長！”
她聲音本來就很軟，念故事時還故意放慢語速，字字清晰、圓潤、平穩，每個音節都落得輕緩。
連一向坐不住的厲晏辭，都靠在門框上，耳朵全程朝向聲音來源。
許卿卿倒是真聽進去了，可才聽不到三分鐘，就徹底睡沉了。
厲晏辭眨眨眼，有點懵。
這故事他小時候也聽過，乾巴巴跟說明書似的，怎麼從她嘴裡出來，一下子就像加了蜂蜜的溫水？
還能讓許卿卿六分鐘內自動關機！
反觀他自己——甭管講《熊出沒》還是《海底小縱隊》，許卿卿耳朵支稜著，腦子卻早飄去陰間頻道。
“爸爸，海葵長老是不是戴假髮的殭屍？”
他講到嗓子冒煙，她還在追著問。
“灰太狼被烤糊了，炭化之後還能不能復活？”
厲晏辭嘆了口氣，踮著腳挪到床邊，伸手拎起那塊亮閃閃的手錶，剛想對著手機喊一聲“洛小姐，孩子睡啦”，結果螢幕一閃——對方已經結束通話了。
他轉身把手錶擱到書桌最遠那個角，離小床足足兩米遠，錶帶朝下，錶盤朝上，位置固定。
抬腿準備走人。
褲兜嗡一聲震。
低頭一看，是洛沐冉發來的訊息。
他點開聊天框。
一串新通知“叮叮叮”跳出來。
【厲總，麻煩您幫忙把兮寶的手錶拿遠點哈～】
【厲總，四歲娃的黃金入睡時間是晚上八點，最晚九點前必須躺下。您看咱往後能盯一盯她的睡覺節奏不？】
“……”
他給許卿卿講故事，最長熬過兩小時零七分，講到最後嘴唇發白。
這事兒跟誰說理去？
剛掃完這兩條，他才發現，在它們上面，洛沐冉早塞進來一個文件。
檔案型別顯示為Word，建立時間是十分鐘前。
【厲總，咱以後能不能繞開恐怖風？小朋友睡前別講靈異設定哈～】
“……”
喜羊羊燉湯、灰太狼翻跟斗，哪一點像驅鬼現場？
他指尖懸在鍵盤上，想回。
“你來試試。”
再補一句。
“等她問你，小灰灰被踢飛後，會不會在半空散成星星雨，您再評評，到底誰在搞靈異直播。”
話沒打出，腦中忽然浮起洛沐冉剛才念匹諾曹的聲音。
他手指一鬆，把那句賭氣的話，默默刪了。
行吧，技不如人，服氣。
【我沒講嚇人的，是您閨女自己腦洞開得太猛。】
洛沐冉一瞅到你女兒這仨字，心裡頭咯噔一下，怪怪的。
更離譜的是，她居然從字縫裡咂摸出點委屈味兒。
厲晏辭這人，怎麼還帶撒嬌的？
她抬眼掃了眼聊天框，那條文件訊息還靜靜躺在那兒。
得，這會兒她得支稜起來，當個貼心又靠譜的搭檔。
【哎喲喂～厲總這是點開我腦洞啦？太有才啦！】
【兮寶小朋友該哄睡啦，咱把時間往前挪一挪，行不？】
“……”
拿他當三歲小孩糊弄呢？
他眼皮都沒抬，手指一扣，手機蓋“啪”地合上。
螢幕徹底黑下去，再沒亮起。
洛沐冉逗完人，立馬收住笑，把手機橫過來，調出聊天視窗，敲得清晰而穩重。
【今天外婆和我媽的事，真謝謝您！您啥時候得空，我請您吃頓家常飯，不搞虛的。】
厲晏辭被她這秒變臉整得一愣。
他盯著螢幕看了兩秒，右手食指懸在鍵盤上方。
停了兩秒，才緩慢地、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
“舉手之勞”。
剛敲“舉字，他忽然停住。
指尖懸著，沒按下去。
他盯著未傳送的四個字，拇指在螢幕上向左一劃，全刪了。
【你下廚？】
“……”
她人在京市是沒開火沒錯。
可從小灶臺邊長大的孩子，哪能不會燒菜？
切菜穩、火候準、味道還老被人誇比館子還香。
她沒多想，直接回。
【成！不過得緩兩天。】
她要是做，就得紮紮實實備料、洗切、掌勺、裝盤。
不是熱個外賣、炒倆青菜就打發。
外婆和媽媽難得來趟京城。
她還在假期裡，得帶著她們逛逛故宮、拍拍照。
做飯費工夫，她們又不愛自己出門。
沒人陪著，就在酒店沙發上刷一天短影片。
她捨不得讓兩位老人憋著。
所以答謝這事，只能往後推推。
厲晏辭一眼就看穿她心裡的小算盤。
他低頭，飛快打字。
【後天，璟公館。我請二位長輩吃頓便飯，你隨便露一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