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撞在牆上的悶響還沒散開，走廊裡的光湧了進來。
厲老爺子和蘇婉清老夫人，在管家和四個保鏢簇擁下進了屋。
老爺子快步上前，皮鞋踏地聲急促厚重。
“卿卿！我的小乖乖！快讓爺爺看看！有沒有嚇著？有沒有傷著？！”
他三步並作兩步到許卿卿跟前，伸手想抱又頓住，只把兩手按在她肩上反覆捏了捏。
許卿卿聽見聲兒，立刻從椅子上滑下來，跑過去抱住老爺子的腿，仰起小臉。
“爺爺～”
她踮腳，額頭抵在他膝蓋上。
“嚇壞了吧？別抖，有爺爺罩著呢！誰要是敢動你一根頭髮，我先擰下他腦袋當球踢！”
老爺子彎腰將她抄起來，託在臂彎裡。
蘇婉清趕緊把許卿卿摟進懷裡，輕拍後背。
“乖啊，不怕不怕，媽媽在這兒呢。”
她側身用身體擋住門口，另一隻手將許卿卿額前碎髮別到耳後。
林芷如眼睛一亮，機會又來了！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湊上前。
“天吶！老爺子、阿姨，您們真沒看見剛才那一幕，我手心全是汗！這節目組怎麼啥人都往裡放啊？烏煙瘴氣的，連基本門檻都不設！依我看啊……”
話剛冒個頭，蘇婉清眼皮一抬，淡淡掃了她一眼。
林芷如下意識閉嘴，喉嚨動了動，沒能接上。
蘇婉清開口。
“芷如，節目出岔子，是人家組裡該頭疼的事。咱們自家人關起門怎麼說都行，但外人面前，說話得留三分餘地，說得太滿，容易閃了舌頭。”
林芷如臉漲紅又發白，乾笑著退了半步，再不敢接茬。
蘇婉清拍了兩下掌。
“行啦！錄完啦，卿卿站了一下午，腿都軟了吧？天都黑透了，咱別傻站著了，餓著肚子可沒法好好說話，走，吃飯去！”
她彎腰把許卿卿攬進懷裡，手掌貼在孩子後背，順著脊骨往下撫了兩下。
厲晏辭一愣，蹲下來，額頭幾乎碰到許卿卿的小膝蓋。
“對不起對不起，爸爸腦子進水了！卿卿想吃啥？烤雞腿？蝦滑面？還是……你想吃啥咱就點啥！”
他雙手懸在半空，不敢碰，又不敢收。
厲老爺子翻了個白眼，嘆氣。
“呵！等你想起來餵飯，咱卿卿怕是連筷子都拿不動嘍！跟著你這個親爹，真是天天提心吊膽！”
他端起紫砂杯，吹了吹浮茶，慢悠悠抿了一口。
目光斜斜一飄，落在林芷如腳尖上。
林芷如秒懂，堆起笑臉。
“對對對！卿卿今天太不容易了，得好好睡一覺！那個……叔叔、阿姨，我約了試鏡，時間卡得死，實在不好意思，先撤啦！”
她拎包轉身，高跟鞋咔嗒三聲拐過走廊轉角，再沒回頭。
厲老爺子哼了一聲，招呼司機。
“走，換地方！”
一家人上了車，直奔市中心一傢俬房館子。
進了包廂，服務員放下四杯溫水，退出去，門鎖咔噠一聲輕響。
厲老爺子把選單往許卿卿小手邊一推。
“咱家小英雄！今天立大功！選單就是你的地盤，劃圈！爺爺買單，不許省錢！”
他左手食指點了點選單右下角。
“本日特供·鮮熬龍蝦湯。”
許卿卿低頭瞅著選單，指尖滑過一頁頁菜圖。
停在糖醋排骨上，睫毛垂著，沒抬頭。
厲晏辭壓低嗓子。
“寶貝，上次醫生叔叔說啦，甜食要少吃點，對牙齒和身體都好。”
許卿卿抬起眼，靜靜看了爸爸三秒。
她的眼睛很黑，視線沒有躲閃，也沒有動搖，穩穩停在爸爸臉上。
小嘴巴輕輕一抿。
她戳了戳選單上那道杏仁豆腐布丁，指尖點了一下，又挪開。
接著把選單往爺爺那邊一推，小手按了按邊角。
“就它了。剩下的事兒，爺爺您拿主意。”
厲老爺子瞅見孫女這麼省心，直拍大腿。
“瞧瞧！咱們卿卿多貼心啊！”
“……”
服務員把“杏仁豆腐布丁”端上來時，厲晏辭眼神當場凍住！
他瞳孔驟然收緊，肩膀繃直，呼吸頓住一瞬。
白瓷盤裡不是布丁，是一根十厘米左右、細得能塞進筆筒的鐵管子！
管子表面泛著冷灰光澤，兩端切口整齊，邊緣有毛刺。
一頭用白漆噴著一串字，ZS-7B-048！
這號碼，許卿卿在被綁那天，蹲在倉庫角落數鋼管時，一個字一個字刻進腦子裡的！
“啪！”
厲晏辭手砸在桌上，人騰地站起來。
“叫你們主管來！立刻！馬上！”
不到兩分鐘，經理衝進來，腿肚子打顫。
“厲總！這……我們真不知道啊！對不起！馬上查！”
厲老爺子湊近一看，眉頭擰緊。
許卿卿盯著鐵管，沒哭沒躲。
她抬起手指，摸了摸管子上斑駁的鏽點，又順著管壁滑下一小段。
厲晏辭牙關咬緊，指節在桌沿壓出淺白印痕。
“十分鐘！給我挖出源頭！挖不乾淨，你這店明天就能改行賣早點！”
五分鐘，結果出來。
新來的小服務員昨兒下班被堵後巷，戴口罩的人塞錢逼他調包。
他起初不肯，被踹了一腳膝蓋，才點頭。
“厲總！全是我們的錯！監管沒到位！我們立馬開除，立馬報警！”
厲晏辭閉了閉眼，抬手一揮。
“人先扣住，等警察來帶。後續我讓助理全程盯著。”
厲老爺子嘆氣。
“晏辭啊……這都第幾回了？前頭是保姆出事，接著是車胎被扎，現在又來這一套……我看八成是衝著卿卿來的！”
許卿卿坐在兒童椅上，仰起小臉，直望向老爺子。
“爺爺，之前說要給我挑個練身體的老師，那名單弄好了沒？”
厲老爺子一拍腦門。
“對哦！”
他掏出手機，調出簡歷頁面，一邊滑動一邊念。
“服役年限、格鬥等級認證、帶教經歷、過往學員反饋記錄。”
“哎喲，光想著發火了，差點把正事忘了！卿卿來，爺爺親自篩出來的幾位老師，你瞅瞅，哪個閤眼緣？”
許卿卿接過平板，指尖劃得又快又穩。
掃到一頁時忽然慢下。
照片上是個年輕姑娘，瓜子臉。
簡歷末尾手寫備註。
“每日五點起床晨練，十年未間斷；曾帶隊參加全國公安系統實戰對抗賽，獲團體第一。”
姓名：沈嶼禾。
專長：格鬥實戰、老祖宗傳下來的拳腳功夫。
備註欄另有一行小字。
“可提供基礎防身術課程，適配十二歲以下兒童訓練節奏。”
“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