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把沈睿姣當自己人了?
甚至已經開始盼著她、信她、喜歡她了?
這念頭一冒出來,他心裡立馬泛起一陣苦味兒。
要是卿卿動了真心,結果沈睿姣圖的不是孩子,而是別的呢?
那孩子得多疼啊……
他胸口悶悶的,手掌蓋在女兒頭頂,輕輕搓了兩下。
“行,想去就去吧。爸爸……挺你。”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下。
但轉念一想,正好借這檔子事,再看看沈睿姣到底哪副面孔是真的。
要是她真能把卿卿放在心尖上,那他也不妨把那些防備收一收。
吃晚飯時,厲晏辭筷子頓了好幾次。
他目光從許卿卿低垂的睫毛上掠過,又停在沈睿姣正夾菜的手背上。
半晌過後,他喉結動了動,終於開口。
“睿姣,卿卿報了你那個《極限大腦》。她頭回上這種節目,人生地不熟的,你在臺上,多拉她一把。”
沈睿姣正往他碗裡舀湯,聽見這話,手一停,勺子懸在半空。
哎喲,天上掉金磚都沒這麼準!
許卿卿要來她眼皮子底下錄節目?
這不是白送她一個“賢惠後媽”人設的絕殺機會嗎!
只要鏡頭前把卿卿寵成小公主,厲晏辭還能不動容?
她立馬擱下勺子,轉過身,滿臉驚喜地轉向許卿卿。
“真的呀?太棒啦!卿卿來我們節目,簡直是給我們長臉!”
厲晏辭點點頭,眼神平靜。
她立刻又接上一句。
“晏辭你放心,卿卿在我這兒,保管比親閨女還上心!”
說完,她悄悄衝許卿卿眨眨眼。
“咱卿卿腦子靈、反應快,獎盃我先給你留著,冠軍,穩是你的!”
一直低頭扒飯的許卿卿,聽到這話,筷子一頓。
她睜著水靈靈的眼睛,直截了當地問。
“林阿姨,比賽不是得自己動腦子、自己答對題才算贏嗎?冠軍還能打包票?”
就算飛到火星上打擂臺,也得真刀真槍幹一場啊!
沈睿姣被這句反問堵得嗓子眼一緊,臉騰地熱起來。
這話哪好意思明說?
“哎呀,不是那個意思!卿卿你太優秀啦,肯定穩進前三!再說阿姨可以提前跟節目組聊一聊,把題目型別調得……更合適你發揮……”
“沈睿姣!”
厲晏辭“啪”地擱下筷子,聲音一下壓低了八度。
“你瞎教甚麼?當著孩子面胡咧咧這些?!”
她樂意鑽空子,厲家可不靠這口歪風吃飯!
沈睿姣臉一會兒漲紅,一會兒發青。
她在圈裡打滾十幾年,送禮遞條子、搶名額卡流程,哪天不是這麼過來的?
早當成家常便飯了。
她撇了撇嘴,聲音細得跟蚊子哼。
“不都這麼辦嘛,我也是想讓卿卿少走點彎路……”
厲晏辭眼底結了層霜。
“正因為她小,才不能讓她聞見這股餿味!沈睿姣,聽清楚了,在卿卿眼皮底下,你那些花招,全給我收進抽屜裡鎖死!別把她帶偏了!”
沈睿姣抬眼撞上他那雙冷冰冰的眼睛,心口猛地一墜。
她扯了扯嘴角,低頭盯住碗裡,一口一口往嘴裡扒飯。
我圖甚麼?
不就是怕這丫頭被人擠下去、吃啞巴虧?
厲晏辭盯著她垂頭縮肩的樣子,眉頭始終沒鬆開。
這女人滿嘴“省事”“捷徑”,真能護得住卿卿?
他第一次後悔,當初怎麼就點了頭,讓沈睿姣跨進這個家門?
而當事人許卿卿呢?
壓根沒搞懂爸爸為甚麼突然變臉。
在她這兒,比賽就跟算術測驗一樣簡單。
時間夠、思路清、答案對,完事!
她三兩口吃完最後一塊胡蘿蔔,跳下椅子,抱起平板就往樓上跑。
剛推開房門,電腦還沒開機,靳明熠的電話就響了。
“卿卿!好訊息!《極限大腦》副導演明天上午十點整直接殺到咱們少年班!點名要現場挑人,帶隊老師剛在群裡發了通知,你名字被標紅加粗了!你也準備著點兒!”
許卿卿指尖在鍵盤上噼裡啪啦敲著。
“嗯。來就來唄,做套卷子的事,還用特地喊一聲?”
靳明熠那邊長長地呼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緊張。
“這可不是學校裡隨隨便便的小測驗,是真上鏡頭、全國直播的節目!我剛給你發了三個以前的錄播連結,還有導演組發來的選手須知PDF,你晚上瞄兩眼,心裡好有個數。”
許卿卿心裡直嘀咕。
不就是個腦力比拼嘛,至於搞得這麼隆重?
不過看靳明熠挺認真,也不好潑冷水,就隨口應道。
“行吧行吧,我記著了。”
電話一掛,她順手戳開那幾條連結,點開“自動連播”。
螢幕亮起,《極限大腦》往期片段刷刷跳出來。
臺上選手正手忙腳亂擺弄齒輪模型、狂記閃現數字、拆解立體迷宮圖……
臺下觀眾“哇”聲一片,跟看魔術似的。
可在許卿卿眼裡,這些題目就跟幼兒園搭積木一樣,一眼看穿門道。
她越看越沒勁,全都是按人類腦子慣常怎麼想問題來出題的,一點新意沒有。
沒撐過三分鐘,眼皮就開始互相拉鉤,一個勁往下沉。
晚上九點多,厲晏辭回完最後一封工作郵件,忽然覺得家裡太安靜。
他有點不踏實,起身往女兒屋走。
門輕輕一推,屋裡只留著床頭那盞小燈,暈著暖黃光。
許卿卿側躺著,懷裡還摟著平板。
厲晏辭踮腳走近,伸手想把平板抽出來。
手剛碰到螢幕邊緣,那光就映在他指節上,亮得刺眼。
螢幕還亮著,正播到《極限大腦》某期現場回放。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畫面上停了不到三秒,嘴角微微翹了翹。
嘴上說“不感興趣”,背地裡倒真偷偷看了?
他順手關掉畫面,又轉身從衣櫃取了條羽絨被,蓋住她身子。
做完這些,他直起身,緩步退到門口。
剛一轉身,“咔噠”,房門被推開一道細縫。
沈睿姣半張臉探進來,聲音壓得又軟又輕。
“晏辭……你還沒睡啊?我……我能跟你聊兩句嗎?就兩分鐘!今晚是我說話太沖,我真的特別後悔,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解釋,好不好?”
厲晏辭一回頭,看見是她站在門口,眉頭“唰”地擰成疙瘩。
他幾步上前,擋在女兒床前。
“誰準你進來的?出去!以後沒我點頭,卿卿的屋子,你不許踏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