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孩子點了頭，他是不是不該這麼死板？
這念頭像根刺，扎得他坐立不安。
原打算吃完就開口請人走的，話在舌尖來回滾了三遍，最後全咽回去了。
早飯收完，厲晏辭揣著一團亂麻的心，送許卿卿去少年班。
一進校門，許卿卿就跟鬆了綁似的，把早餐那點事兒甩得乾乾淨淨。
眼下有件大事等著她操心。
回家計劃，卡在最要命的一環。
能量！
她壓根沒拐去教室，轉身溜進物理實驗室，按下主機開關。
高效能電腦藍光一閃，螢幕瞬間亮起。
她指尖飛快敲擊鍵盤，反覆推演。
試過核聚變微縮模型、試過零點能提取設想……
結果全是一行刺眼的紅字。
不可行。
要麼技術天花板太高，現在造不出來。
要麼算出來的能量，連飛船打個噴嚏都不夠。
“能量密度怎麼就這麼拉胯啊？！這破宇宙，定的甚麼破規矩！”
她煩躁地薅了把頭髮，額角沁出細汗。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
秦老師一眼瞅見許卿卿又窩在實驗室裡鼓搗裝置，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卿卿啊，怎麼又蹽這兒來了？今兒數學邏輯課全班都坐得端端正正，就你不見人影。老這麼單打獨鬥，同學情誼、課堂節奏，不就慢慢掉隊啦？”
邊上那位老教授聽見了，立馬放下手裡的實驗記錄本，笑呵呵接話。
“秦老師，這話咱得兩頭看，卿卿這孩子腦子轉得快，課上講的那些，對她就像教小學生加減法，硬按在座位上乾坐倆鐘頭，才是真耽誤工夫！讓她在這兒放手試、大膽撞，說不定哪天一拍腦袋，就把大難題給掀翻了呢！”
秦老師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老教授擺擺手。
“別愁，課我替她補，實驗室我盯著，出不了岔子。你去忙你的吧！”
秦老師搖搖頭，轉身走了。
許卿卿衝教授點了下頭，心裡壓著那塊石頭一點沒輕。
能源卡殼這事兒，還是死死堵著。
路子走窄了？
或許得往根兒上挖，看看理論底層有沒有新縫兒？
她從凳子上彈起來，跟教授打了個招呼，拔腿就往校圖書館奔。
館裡書山書海，高高低低全是書架。
許卿卿直奔三樓角落，天體物理和高能理論專區。
想找的書，基本都蹲在最頂排。
她搬來舊木梯，在一摞摞硬殼英文書裡來回掃書名。
正盯得眼發直，底下冷不丁飄上來一聲。
“許卿卿。”
她低頭一瞥，沈嘉樹站那兒，手揣褲兜，下巴微抬。
“有事？”
許卿卿語氣平平。
沈嘉樹清了清嗓子，像宣佈甚麼恩惠似的。
“市裡剛搞了個青少年腦力真人秀，叫《極限大腦》，少年班全員受邀。我想著，你雖然年紀小，但腦子不迷糊，要不要跟我搭個夥？鏡頭前亮亮相，多好的跳板！”
許卿卿眼皮都沒抬。
“不想去。”
沈嘉樹當場愣住，嘴角一僵。
“哎，你搞清楚沒？這節目黃金檔天天播！拿第一，名氣、獎金、推薦信，全套打包！搶都搶不到的位置！”
他聲音抬高了半度。
許卿卿的手指已經劃過三本書脊，順口回他。
“紅不紅不在意，錢不夠買臺新示波器，時間？更不湊這個熱鬧。”
在她眼裡，聚光燈下的比拼，跟舞臺上的魔術差不多。
熱鬧是真熱鬧，但跟解題沒關係。
沈嘉樹臉一黑，剛要開口嗆回去，卻見許卿卿抱起一本書，利索跳下梯子，轉身就往借閱臺走。
他趕緊跨前一步，伸手想攔。
“等等，你再想想……”
“許卿卿！別走啊！這可是大廠親手操刀的專案，你曉得冠軍頭銜有多硬氣不？以後申名校、拿獎學金，全靠它撐腰！”
話還沒落地，圖書館大門“砰”一下被撞開。
靳明熠一頭扎進來，一眼就掃到窗邊那個扎馬尾的背影。
“卿卿！總算逮著你了！”
他快步衝過去，剛站穩，才瞥見旁邊站著個臉色鐵青的沈嘉樹。
愣了一秒，立馬轉頭朝許卿卿咧嘴笑。
“卿卿，爆了條猛料！不是普通邀請，是《極限大腦》！而且……我剛摸到準信兒，這期的明星觀察員裡，有沈睿姣！”
許卿卿正被沈嘉樹堵得太陽穴直跳，聽見這聲，煩得擰起眉。
“又來？哪個綜藝？我不上鏡。”
她壓根兒不想當人前晃悠的靶子。
靳明熠往她耳邊一湊。
“不是甚麼選秀！是燒腦真人秀！關鍵是，沈睿姣真來了！她本人，坐觀察席！”
許卿卿抬腳要走的動作唰地停住。
“沈睿姣？她會露面？”
“千真萬確！”
靳明熠一拍大腿。
“你不是老說她不對勁？在咱家演得滴水不漏，可鏡頭底下呢？壓力一上來，裝不裝得下去？這可是離她最近的一次機會！”
對啊！
爸爸面前，她是知書達理的林阿姨。
可聚光燈一打、題目一出、時間一卡，誰還顧得上端架子？
她當場拍板，小下巴一揚。
“行，我跟你搭夥。”
“妥了！”
靳明熠差點蹦起來。
沈嘉樹就杵在邊上，眼瞅著他倆眨眼工夫就敲定合作，臉一下綠了。
“靳明熠！你講點規矩不？當著我的面撬人？我可是第一個開口的！”
靳明熠這才“哎喲”一聲，撓撓後腦勺。
許卿卿卻轉過身，語氣平靜。
“沈嘉樹，我選靳明熠當搭檔。你的申請，我拒了。”
沈嘉樹盯著她，胸口一起一伏，最後從牙縫裡蹦出一句。
“好！你們牛！我倒要看看，你們能進幾輪！”
說完，轉身大步往外走。
晚上，厲晏辭正癱在客廳沙發上回工作訊息。
許卿卿趿拉著拖鞋湊過去，挨著他坐好。
“爸，我報名了個真人秀。”
厲晏辭猛地抬頭，目光落在女兒臉上，語氣裡全是意外。
“甚麼？真人秀？哪個？”
他印象裡這丫頭連綜藝都不愛看，更別說上鏡了。
“《極限大腦》，答題闖關那種。”
許卿卿說完微微把腦袋湊近點，聲音也軟了下來。
“對了，林阿姨就在那節目裡當常駐嘉賓。”
厲晏辭盯著她這雙亮得冒光的眼睛，心口輕輕沉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今早她捧著沈睿姣煎的溏心蛋吃得香。
又想到她主動要上這個節目。
這些零零碎碎的小動作，在他腦子裡串成了一條線，直直指向一個念頭。
卿卿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