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趕緊掏出手機檢視通訊記錄,卻發現根本沒有未讀訊息。
李昱臉色一白,怕得不行,生怕許卿卿走丟了。
他繞過諮詢臺,快步走向出口區域。
視線一抬,他看到了門口那幅畫面。
他背對著大廳,面對著門內的角落。
而在門內不遠處,許卿卿仍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低頭看平板。
厲晏辭站在玻璃門外,靜靜望著裡面那個瘦小的身影。
李昱心裡咯噔一下,只當是許卿卿受了冷落,情緒低落被她爸撞見。
他腳步一頓,心跳漏了一拍。
完了,這下真鬧大了。
厲總是甚麼脾氣他早有耳聞,更何況是對自家女兒的事。
他嚥了下口水,連忙收起慌亂表情,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這下完了!
他腦中快速盤算應對方式。
解釋流程延誤?
說明臨時調整?
還是先安撫孩子再說?
不管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讓父女之間產生誤會。
他和厲晏辭幾乎是同一時間快步衝到許卿卿跟前。
兩人都沒說話,腳步卻不約而同放輕了些。
厲晏辭走在右側,李昱搶先進入許卿卿視野範圍。
李昱直接蹲了下來,聲音又軟又急。
“卿卿,老師來遲了,真對不住,是不是等得煩了?這地方人擠人,咱們趕緊走,先去落腳的地兒歇著,行不?”
他語氣盡量平緩,目光溫和地看著她,伸手輕輕拍了下她的書包肩帶。
厲晏辭站在一旁,嘴唇抿得死緊,眼睛盯著女兒,想說點溫柔話。
可嗓子眼像是堵住了,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他觀察她的反應,注意她每一處細微的動作。
她有沒有生氣?
有沒有難過?
為甚麼一直低頭?
而許卿卿呢,正埋頭搗鼓一道難出天際的題目。
空間圖形纏上電磁規律,燒腦得不行。
這道題來自國際青少年科學挑戰賽初選。
她連續錯了三次,系統提示只能再試一次。
她正卡在座標軸變換環節,指尖懸在提交按鈕上方不敢點下去。
突然眼前一黑,光被擋了,她立馬皺眉抬頭。
一看是這兩個大人臉色凝重地圍在自己身邊,小臉頓時寫滿問號。
“你們系統同步完了?怎麼都停在這兒不動?”
她歪了歪頭,把平板稍稍移開,方便看清他們的臉。
得,瞎操心了。
人家壓根沒當回事!
許卿卿瞅瞅他們倆那副呆樣,以為他們在焦慮比賽進度,乾脆把平板往他們面前一推。
她的動作乾脆利落,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兩下。
“老師,你給的那套終極題庫,我搞定了。”
李昱一聽,眼睛猛地瞪圓,趕忙湊近細看。
只見螢幕上滿是密密麻麻的圖示和公式。
排列並不雜亂,反而呈現出一種嚴密的秩序感。
紅色是風險提示,藍色是最佳化方案,綠色則是替代策略。
這解法別說是學生,連他這種摸爬多年的老手看了都頭皮發麻!
他逐行往下讀,越看心跳越快。
有幾處關鍵轉折點,完全是繞開了傳統學術框架,用一種近乎直覺的方式完成推演。
可每一步都能找到理論支撐,毫無漏洞。
“這些……全是你自己理出來的?”
李昱聲音都劈叉了,手指抖著點向其中一個神來之筆的推理節點。
那是一個三維函式空間重構的問題。
常規方法需要至少七步才能逼近最優解。
他反覆確認題目標號和原始條件,發現她不僅沒犯錯。
還順手修正了原題中隱藏的邊界設定缺陷。
“這個角度的轉換……怎麼可能想到?!卿卿!你腦子是怎麼長的!簡直是個怪物級天才!”
他這一嗓子,當場炸開了周圍一圈人的注意力。
交談聲戛然而止,好幾個人同時扭頭朝這邊望來。
空氣裡瀰漫的咖啡味和低語瞬間被打破。
一掃那串簡潔到離譜、幾乎省掉一半步驟,卻又能自圓其說的推導過程。
“臥槽……這思路太野了吧?常規路子居然能跳過去?”
一名戴眼鏡的男生脫口而出,手中筆記本差點掉落。
“誰寫的?李教授,您新帶的研究生出手了?”
另一位女教師皺眉追問,視線在李昱和許卿卿之間來回移動。
就在這時,有人忽然留意到一直安靜縮在李昱旁邊的許卿卿。
“哎?等等……我剛才一直在看,好像從頭到尾就是這小姑娘在敲鍵盤……該不會……這全是她做的?”
這話剛落,所有人的眼睛齊刷刷轉向她。
剎那間,幾十道目光扎過來,許卿卿的小眉頭立刻擰成一團。
在她看來,這種圍觀提問純屬無效社交,嚴重拖慢她的思維執行效率。
她剛剛才構建完下一階段的模型架構,現在所有認知資源都在等待載入指令。
結果被這群人打斷,快取區直接溢位。
她可沒興趣在這站著當答題機。
解釋流程浪費時間,回應驚歎更無必要。
情緒反饋不在她的任務列表中。
她一句話也不多講,小胳膊一伸,努力墊起腳。
從還在發愣分析的李昱手裡把平板抽了回來。
緊接著,轉身一把扯住旁邊厲晏辭的褲腳。
布料被捏緊,指尖微微用力。
“環境噪聲超載,請求馬上轉移陣地。”
厲晏辭一眼就瞅見女兒臉上那副趕緊撤的嫌棄樣。
他立馬反應過來她不自在了。
這種被圍觀的感覺讓他也渾身不舒服。
現在卻是被人當稀有物種一樣盯著看。
尤其是看到女兒被捲入其中,他心裡更不是滋味。
於是他朝還沉浸在專業討論裡的李昱點了點頭。
“李老師,卿卿有點累了,我們先送她去酒店休息,你們慢慢聊。”
李昱抬起頭,愣了一下,連忙點頭應下。
還沒來得及再說甚麼,厲晏辭已經行動了。
話音剛落,他一把把許卿卿撈起來摟進懷裡。
沿途有人想打招呼,他只是輕輕頷首,沒有停下。
直到穿過長長的走廊,推開沉重的玻璃門。
外面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被爸爸抱著走出大門,許卿卿眯眼看了看來來往往、高鼻深目的外國人。
她又看了看四周從沒見過的洋樓怪屋,屋頂歪斜。
牆面塗著古怪的圖案,街道佈局毫無規律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