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他此刻唯一能掌控的應對方式。
扎著馬尾的姑娘蹦躂到那男孩跟前，嘴角翹得老高。
她跨出兩步就到了蕭沈川面前，鞋子在地面敲出清脆聲響。
“哎喲，準是哪個老師家的小崽子吧？這小臉蛋兒水靈得很！小朋友，你爸媽人呢？可別一不留神就找不著人咯！”
說完還伸出手指，在空中點了點。
周圍有幾個人被這話吸引，視線朝這邊偏移。
許卿卿腦子正卡在一道題上，突然被這一嗓子吵得思路全崩。
她翻了個白眼，瞄了蕭沈川一眼，壓著嗓子嘀咕。
筆尖在草稿紙上停頓，原本排列有序的公式戛然而止。
“蕭沈川，建議立刻啟動戰術轉移預案，當前區域干擾係數超標，申請撤離至低噪資料運算區。”
說完後，她已經做好起身準備，只等回應便執行下一步動作。
蕭沈川苦著臉，小聲回她。
“卿卿，忍會兒行不？李老師親自交代的，必須原地待命。咱倆亂跑，他回頭回來找不到人，非急出毛病來不可。”
許卿卿翻了個無聲的白眼。
她迅速收回視線，重新聚焦於螢幕上的題目。
呼吸節奏比之前稍快，表明內心情緒已有波動。
但她刻意控制外在表現，不讓任何情緒外洩。
她在心裡默唸，對周圍人的行為邏輯感到費解。
明明只是普通等候時間，卻有人主動製造社交接觸點。
她無法理解這種無目的性的互動需求，尤其在這種需要專注力的場合。
正想著，旁邊猛地炸開一聲尖叫。
尖銳的聲音穿透空氣，引發一片短暫靜默後的騷動。
“臥槽？！你是……蕭？！那個刷爆國際物理賽的中國小孩？！”
提問者一手捂住嘴，另一手指向蕭沈川。
他胸前佩戴的參賽證來回晃盪，上面印著醒目的編號和國家標誌。
臉上寫滿難以置信，瞳孔因震驚而略微放大。
一個穿著參賽服的年輕人一眼認出了常上賽事剪輯的蕭沈川。
如今近距離看到本人，記憶立即被啟用。
這話剛落音，立馬呼啦一下圍上來好幾撥人。
現場秩序開始鬆動，原本分散的人群形成向心聚集趨勢。
“還真是他！我刷過去年決賽影片！”
她一邊錄影一邊快速點頭，彷彿在確認某個重要發現。
“牛啊！這年紀就能進這種集訓營？不得了！”
另一人插話，語氣充滿敬佩。
旁邊幾個人紛紛附和，議論聲迅速擴大。
話題圍繞蕭沈川的成績、年齡、過往賽事記錄展開。
轉眼間，蕭沈川就被團團圍住，成了人群C位。
他站在中央，前後左右都是人影。
許卿卿最煩這種被陌生人團團圍住的場面。
她厭惡突發的人群聚集。
尤其當自己可能成為關注物件時。
這種情境下，反應延遲哪怕一秒都可能導致被動局面。
真正有實力的行動者，從不會讓自己陷入這種毫無退路的包圍圈。
趁著所有人注意力都被蕭沈川牢牢吸住。
她輕巧地從人縫裡滑了出去。
這兒通風好，視野寬，還能掌控全場動向，完全符合她的安全評估標準。
這時候。
厲晏辭剛處理完公司的事。
到底惦記閨女，按著地址找了過來。
他走出寫字樓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街道上的燈光次第亮起。
車流聲混著人聲在耳邊迴盪。
手機上顯示的位置並不算遠。
但他還是打車趕了過來，就怕路上耽擱太久。
下車之後，他徑直朝目的地走去，推開那扇厚重的玻璃門。
他一進門，目光掃了一圈吵吵嚷嚷的人群。
很快就鎖定門口那個獨自靠牆的小身影。
大廳里人來人往，聲音嘈雜。
而她卻站在最邊上，背靠著冰涼的牆壁，雙手捧著平板。
她低著頭，盯著平板看得認真，髮梢微卷，半遮著額頭。
劉海下的眉微微蹙著，似乎遇到了甚麼難題。
鼻樑小巧，嘴唇輕抿，臉頰還帶著一點嬰兒肥。
外套略顯寬大，襯得身形更單薄。
她穿的是校服，袖口規整地折了一道邊。
鞋子也乾乾淨淨，看得出是精心收拾過的。
看著那麼小，那麼靜。
周圍全是成年人的身影，不斷有人從她面前經過。
偶爾有人轉頭，也只是匆匆一瞥，便又投入自己的事中。
她彷彿只是這熱鬧空間裡的一個背景。
甚至……有點孤零零的。
她沒有像其他孩子那樣牽著家長的手，也沒有和老師交談。
厲晏辭心頭猛地一揪，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剛才在車上他還覺得事情安排妥當，覺得把孩子交給老師、讓學校對接，就已經盡到了責任。
可現在看見這一幕，那些自以為是的安心全被擊碎了。
他女兒，本該被護在羽翼下疼著寵著的小娃娃，現在卻一個人站在陌生人群邊上，安靜得像個被遺忘的角色……
他是不是……太不上心了？
這些年他忙於集團擴張、併購專案，每一次出差都說是“為了給她更好的生活”。
可甚麼是更好？
難道不是此刻能陪在她身邊嗎？
他記得上週助理提醒他許卿卿家長會的時間。
原來，連這樣的細節他都已經錯過了。
就在這當口，李昱也火急火燎辦完手續趕了回來。
他手裡捏著一堆檔案，領帶歪斜，額角還掛著汗珠。
電梯遲遲不到，他乾脆走消防通道一路跑上樓。
腳剛踏上最後一級臺階就聽見大廳的吵鬧聲，心跳頓時加快。
他擠開人群，目光四處搜尋。
終於看到了蕭沈川被幾位同事圍住提問。
他一頭扎進人群。
只看見被圍著團團轉的蕭沈川，頓時急了，扯嗓子問。
“沈川！卿卿人呢？她在哪？！”
蕭沈川正被問題轟炸得暈頭轉向，一聽這話也懵了，左右張望。
“啊？她剛才還在旁邊的……”
蕭沈川放下手裡的資料，轉身環顧四周。
他拍了下腦袋。
想起自己剛剛為了配合採訪離開了一會兒。
當時看見許卿卿靠牆站著，以為她會等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