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卿卿不可能作弊,考場管理嚴格,沒人能幫她。
可這速度,實在超出正常範圍太多。
他趕緊吸口氣,咬牙提醒自己別東張西望。
要按照李昱賽前反覆叮囑的那樣,盯住自己的卷子,一步一步來。
現在比的是準確率,不是誰先做完。
耳邊總想著許卿卿翻頁的聲音,還有她寫字時那幾乎聽不見的沙沙聲。
情緒混在一起,攪得他太陽穴直跳。
臺下的李昱也看到了靳明熠那一瞬的動搖,立馬朝他輕輕擺手。
別慌,這只是一場小比試而已。
靳明熠瞧見老師的反應,心頭慢慢鬆了下來,呼吸也重新平穩。
他繼續做題,一筆一劃寫得踏實穩重。
時間一點點走,才過了一半不到,許卿卿就把筆撂下了。
她檢查了一遍卷面,確認沒有漏題,沒有塗改痕跡。
然後輕輕將筆橫放在桌角,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所有人都聽見了,包括監考老師和臺下的評委。
監考老師愣了一下,快步走過去。
低頭一看,整張試卷填得密密實實,再抬頭看鐘,表情直接僵住。
他迅速掃了幾道題,發現解答過程完整,步驟規範,關鍵得分點一個沒丟。
許卿卿從座位站起,臉上沒半點波瀾。
在全場驚掉下巴的目光中,邁著短短的小腿,徑直往後臺走去。
她走過通道時,兩側的家長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半步。
這一下動靜太大了。
觀眾席也炸開了鍋。
議論聲、驚歎聲混成一片。
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我是不是眼花了?她交卷了?這才幾分鐘?”
“你看她卷子,真寫滿了……不是空著的啊!”
另一人伸長脖子,試圖看清監考老師手中那份答題紙的內容。
“不至於吧!她那麼小個孩子,能懂啥?準是瞎填的!”
許卿卿對身後這些嘀咕和震驚毫無反應。
陽光從側窗照進來,在她身上留下一道斜斜的光痕。
準確地說,她聽見了。
她走到臺下,一眼就看見激動得說不出話的李昱。
“老師,剛才那些人發出的聲音訊率波動很大,他們是在分析本次試題的難度係數嗎?”
她的語調平直,問題認真。
臺上的動靜並未傳到底下。
她確實聽不清具體說了甚麼。
但她純粹是好奇資料反饋。
想了解人群情緒變化是否與題目難度存在關聯。
李昱望著她那雙乾淨透亮的眼睛。
他張了張嘴,最終甚麼也沒說出口。
怎麼忍心讓她知道背後那些懷疑和議論?
他立刻蹲下來,讓自己與她視線齊平。
“他們都在誇我們卿卿最棒呢!別理別的聲音,咱們卿卿剛剛表現超厲害。”
“餓了吧?先去吃點東西補充能量好不好?”
許卿卿認真點了下頭:“同意。”
另一邊。
靳明熠在比賽結束前半小時也交了卷。
他走出考場時腳步沉穩,額頭沁著薄汗,手中的草稿紙已經被捏得起了褶皺。
監考老師多看了他兩眼,顯然對他提前交卷感到意外。
他剛踏出考場門,一眼就看見許卿卿正坐在臺階上。
她背靠著廊柱,雙腿併攏屈起,手裡捧著一小包兒童款餅乾。
許卿卿抬頭瞥了他一眼,眉頭微挑。
“你肺活量超標啦?喘這麼厲害。”
她說話時依舊咀嚼著餅乾,聲音略微含糊。
靳明熠扶著膝蓋,斷斷續續地問:“最後那兩道加分題……你做了嗎?怎麼解的?”
許卿卿歪著頭想了想,像是才想起來有這回事。
她伸手抹了下嘴角的碎屑,將餅乾包裝紙疊好收進衣袋。
“忘了課本上的步驟,就自己順了一遍,用了最直白的那種代數推法,結果好像是吧。”
當靳明熠聽見她說出那幾個連老師都沒講過的思路時,心裡那股一直挺直的勁兒忽然塌了一角。
他低著頭,手指不自覺地掐進掌心,喉結滾動了一下,才發出聲音。
“對了……你寫的沒錯。”
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耳邊似乎還回蕩著剛才那道題目的提問聲。
這種落差來得太猛,鼻子一酸,眼眶立馬就泛紅了。
周圍人還在議論紛紛。
淚珠打轉,他死命憋著,不讓它掉下來。
他咬住下唇,試圖用疼痛讓自己冷靜。
這時候,靳澈和厲晏辭也從通道里走過來。
靳澈遠遠瞅見兒子那張臉,小嘴抿成一條線。
走近後,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與兒子平視。
“怎麼了寶貝?題目太繞腦子?沒事兒啊,不就是一場小賽嘛,輸贏都值得鼓掌。”
靳明熠搖搖頭,聲音發顫。
“不是……我都做出來了……可是……可是卿卿她……她的方法……比我高階多了……”
說到最後,連呼吸都變得不穩。
說著說著,嗓子一哽,眼淚啪嗒一下砸在地上。
水漬在地面迅速暈開,映出模糊的倒影。
靳澈聽完差點笑出聲,又趕緊憋回去。
可聽理由又覺得有點可愛得不行。
那邊許卿卿看著突然開始流淚模式的靳明熠,小臉上寫滿困惑。
她眨了眨眼,歪著頭,不太理解為甚麼對方會突然情緒失控。
明明只是解答了一道題而已。
“根據自然界資訊不對等法則,人跟人的理解速度本來就不一樣,你不必因此產生心理震盪。以後這類情況會越來越多,建議早點給自己升級情緒作業系統。”
她本想裝個成熟大人安慰人。
結果這話聽在靳明熠耳朵裡。
簡直是往傷口上撒鹽再吹電風扇。
原本就委屈的情緒被這句話徹底攪亂。
既覺得被輕視,又無法反駁。
他哭也不是,收住也不是,眼淚卡在半路不上不下。
鼻尖發癢,視線模糊。
他只能低頭盯著地面,任由那股難受勁兒在胸口來回衝撞。
沒過多久,獲獎名單出來了。
工作人員拿著資料夾走上臺,核對著名字和編號。
所有得獎的孩子被喊到臺上站成一排。
他們穿著整齊的校服。
靳明熠也被父親牽著手帶上臺,站在隊伍中間。
主持人剛開口,全場譁然。
這次比賽,居然有兩個滿分!
觀眾席中響起陣陣驚呼。
第一名只有一張證書,這可怎麼定?
主持人笑著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