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小腦袋，扯了扯李昱的袖子。
“李昱單位，剛才那些人說‘牛不怕虎’是甚麼？我查不到這條意思。”
李昱怔了一下，隨即被這語氣裡的認真逗笑了。
他低頭看著許卿卿，看到的是全然信任的眼神。
“啊……就是瞎扯的一些話，卿卿別往心裡去。放自然點，就當是玩個腦力闖關遊戲好了。”
許卿卿點點頭，嗯了一聲。
雖不全懂，但見李昱這麼說，便乾脆把那些雜七雜八的聲音從意識裡清了出去。
她挺了挺小小的胸脯，重新握住文具袋。
入場時間終於到了。
廣播響起，通知所有選手按編號進入比賽大廳。
場外的人群漸漸散開。
只剩下指導老師和領隊停留在原地等待。
李昱深深吸了口氣，牽著自己的兩位王牌選手走進比賽大廳。
可門一推開，眼前一幕直接把他們釘在原地。
觀眾席前排，幾條巨大的橫幅高高掛著！
橫幅上的文字清晰可見。
筆畫粗重，字型張揚，幾乎佔據整面看臺的上半部分。
人群的目光不斷往那邊掃去。
“卿卿最棒！天才出擊，誰與爭鋒！”
這句口號被反覆印在不同顏色的布面上，字型工整而有力。
“厲家寶貝許卿卿，我們為你打call！”
字間距特意拉寬，下方還點綴著亮片裝飾。
更絕的是，厲老爺子居然舉著一塊快趕上小孩高的加油牌。
上頭貼著許卿卿笑得甜滋滋的照片。
還畫滿了五顏六色的小火箭和閃光貼紙。
那塊牌子由硬紙板製成。
四角用鐵絲加固，防止彎曲。
照片是最近拍攝的，許卿卿穿著淺色連衣裙，背景是一片花園。
小火箭是手工剪裁後粘上去的。
排列並不整齊，顯然出自老人之手。
閃光貼紙密密麻麻，覆蓋了邊框四周。
一看見許卿卿進來，老爺子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他雙手高高舉起應援牌，膝蓋微彎。
整個人前傾，像是生怕被前面的人擋住視線。
“卿卿！爺爺在這兒！衝鴨！拿第一！”
厲晏辭坐在旁邊，一身正裝，跟這熱鬧場面完全不搭調。
現場其他人大多穿著休閒，有的甚至戴著卡通髮箍。
唯有他像誤入了一場兒童慶典的商務人士。
他一手按住額頭，臉色陰沉。
事先沒有任何人通知他會有這些佈置。
現在倒好，整個會場的人都在看厲家的熱鬧。
這也太離譜了！
許卿卿看著那個舉著牌子、興奮得像個老小孩的老人。
那是她小時候最喜歡的款式。
如今再看到類似的圖案，記憶深處某扇門悄然開啟。
這畫面，有點陌生，又有點熟悉。
她站的位置剛好能看見橫幅背後的支架結構。
鋼管上纏著膠帶，連線處有些鬆動。
但這並不影響整體效果。
相反，這份笨拙讓她心頭一熱。
她一時恍惚，彷彿看到了上輩子出征那天。
基地走廊掛滿燈帶，研究員們揮著手套、標語，送她們踏上星際航程。
他們穿著統一制式的白大褂，胸前彆著電子徽章。
通道盡頭是通往太空艦的滑道，金屬門正在緩緩開啟。
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悄悄冒了出來。
空氣中有種熟悉的壓迫感。
鬼使神差地，在所有人目光聚焦下，許卿卿忽然站住了。
她轉向厲老爺子的方向，小身子繃得筆直，右手習慣性抬了起來。
掌心對準心臟，指尖併攏。
這是她過去帶隊受閱時的標準回應禮。
這個動作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了一秒。
所有說話聲戛然而止，連遠處傳來的廣播雜音也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緊接著，各種聲音炸開了鍋。
“哇塞！那小女孩剛剛那個動作也太萌了吧！”
“天啦，厲家真把她當頂流捧啊？連禮儀都安排劇本了？”
“哼，作秀上癮，靠個娃娃拉人氣，也就這樣了。”
後排一位女士冷笑一聲，把頭扭向另一邊。
厲晏辭聽得耳朵發燙，火氣直往上頂，騰地就要站起來理論。
“忍一忍！現在不是吵嘴的時候！卿卿馬上要上場，別給她添亂！”
厲晏辭咬著牙，終究還是緩緩坐了回去。
他知道，老爺子說得對。
這件事他必須接受，也必須面對。
他把心裡的煩躁使勁往下壓，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小小的人影。
那種情緒在胸腔裡翻騰，卻找不到出口。
只能坐著，盯著許卿卿小小的背影，試圖從她身上找出些破綻。
比賽一開始，選手們按號碼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彼此隔得老遠，誰也看不著誰。
座位之間空出兩米以上的距離，桌角貼著編號。
每張桌上只放一支筆和一張草稿紙。
場邊安排了監考老師來回巡視，防止任何交流或舞弊。
臺下的吵鬧聲也跟著安靜下來。
家長們擠在圍欄外，伸長脖子往裡張望。
但隨著鈴聲響起，現場徹底安靜。
試卷一張張發下去後，整個考場就只剩下筆尖在紙上划動的窸窣聲。
偶爾有鉛筆斷掉的聲音，監考老師立刻走過去換新的。
許卿卿低頭粗略掃了眼題目，小臉沒啥變化，既不皺眉也不眨眼。
她只是默默握緊那支對她來說還嫌太長的筆，低下頭就開始寫。
但她沒有因此放慢速度。
畢竟她已經學了快兩個星期了。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
課程安排精確到分鐘，連喝水和上廁所的時間都固定。
李昱親自盯著進度，一道題講三遍，直到她能獨立寫出來為止。
這些題，在她腦子裡跟吃飯喝水一樣自然，壓根不用想，手就知道該往哪兒走。
加減乘除、單位換算、圖形面積計算……
所有知識點早已內化成條件反射。
別人還在一行行讀題、慢吞吞列算式時，她已經翻頁了。
坐在第三排的一個男孩才做完第一道填空題。
許卿卿已經寫到了第四頁的大題部分。
她翻頁的動作輕而快，紙張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引得附近人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
坐在附近的靳明熠本來還挺穩。
可餘光不小心瞟到許卿卿那邊的動作節奏。
簡直不像在考試，倒像抄答案！
他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隨即意識到不對勁，立即甩開這種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