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厲先生,我這回是認真的,正式地、誠懇地邀請卿卿,和靳明熠搭夥,代表咱們去打下週的省物理競賽!”
李昱終於說到正題。
厲晏辭這才猛地反應過來,第一反應卻是皺眉。
“李老師,這個……卿卿才三歲出頭,參加這種高難度的比賽,是不是有點……太早了?怕她扛不住。”
李昱一看他眉頭緊鎖,立馬明白這位父親是在擔心孩子壓力太大。
他知道,再多的道理也比不上親眼所見來得直接。
也不多費口舌,直接拽著厲晏辭就往教室走。
走廊上的燈光有些暗。
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過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厲晏辭被拉著,腳步略顯遲疑。
推開教室門,許卿卿正趴在桌前。
盯著一本厚得像磚頭的書,小臉繃得緊緊的。
她的頭髮被紮成兩個短短的小辮。
靳明熠坐她邊上,倆人正在低聲說話。
他手裡捏著一支筆,時不時在紙上寫兩筆。
“厲先生,您自個兒瞧。”
李昱順手抓起一疊草稿紙塞他手裡。
“這些都是卿卿這幾天做的題,您別看字小,內容可不簡單,好多已經跑到高中甚至大學的水平去了。”
厲晏辭接過紙,密密麻麻的符號和推導看得他眼皮一跳。
紙上的公式排列緊湊,箭頭指向各個方向。
旁邊還有細小的批註,字跡雖稚嫩卻工整。
他翻了一頁,又一頁,越看心跳越快。
“卿卿。”
李昱彎下腰,指著其中一道題說:“這道題挺繞的,你給你爸講講你是咋想通的?”
許卿卿抬頭看了眼厲晏辭,表情平靜。
她伸出肉嘟嘟的手指一點題目,聲音軟乎乎的。
“這題沒那麼難嘛,就是換了個殼的壓力計算問題……”
厲晏辭站在那兒,第一次真正意識到,簡單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可能真不是瞎說。
這孩子的腦子,恐怕早就跑在他能想象的範圍之外了。
李昱在一旁輕聲補了一句。
“厲先生,您看出來了吧?卿卿不能按普通孩子的節奏養,圈住她,才是糟蹋她的本事。”
厲晏辭看著女兒講完題目後,低頭繼續看書,神色如常。
他沉默了幾秒,最後長長吐了口氣,衝李昱點了點頭。
“李老師,我懂了。讓她上吧。”
回家的路上。
厲晏辭雙手握緊方向盤。
那個坐在兒童安全椅上的小小身影一直安靜地坐著,手裡抱著一本練習冊。
街道兩旁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地亮起。
他抿了抿嘴,還是忍不住開口。
“卿卿,那個比賽……你心裡真有底嗎?”
“題目會不會太嚇人?”
“要不要爸爸找個人,專門陪你練幾天?”
許卿卿正在檢查一道電磁感應的例題。
耳朵聽見父親絮叨的聲音,眉頭微皺,立刻放下筆。
“從基因角度來說,你是親爹沒錯。但你現在的情緒波動對我沒實際幫助,題我會做,別在這兒瞎操心。”
這小傢伙,反過來嫌他囉嗦?
厲晏辭被堵得一句話說不出來,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小孩已經重新低頭寫題,神情專注。
可他心裡卻還是七上八下,總覺得哪裡不踏實。
等紅燈那會兒,車子停穩,他越琢磨越不安,乾脆單手扶著方向盤。
電話剛接通,他就直接下令。
“聽著,下週四所有安排給我清空。會議推掉,飯局取消,實在動不了的你幫我頂上。”
電話那頭,陳言正準備去開會,突然接到這個電話。
愣了一下,隨即快速翻開日程本確認。
“厲總,那天您不是要飛京市籤併購協議嗎?那邊可等著呢……”
“退掉,或者你替我去。”
厲晏辭語氣一點沒松。
“我閨女要考物理競賽,我必須在場。”
陳言站在公司走廊裡,一時僵住,連呼吸都忘了調整。
他反覆回想這句話的意思。
厲總有閨女?
甚麼時候的事?
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公司上下從沒人提過。
他想追問,可那邊已經掛了電話。
剛收起手機,一隻肉乎乎的小手忽然從後座伸了過來,動作熟練地將手機抽走。
許卿卿開啟語音對話方塊,按下錄音鍵。
“爺爺~爸爸說要陪我去比賽!您要不要也來呀?來看看我拿獎好不好?”
語音剛發出去,不到十秒,厲老爺子的電話就炸響了。
“來!必須來!爺爺親自給你打氣!時間地點快發過來!哈哈,我孫女就是最棒的!”
許卿卿聽完,滿意地收起手機,瞥了一眼厲晏辭。
“爺爺都答應來了哦。”
搞定親子互動,原來這麼簡單。
厲晏辭:“……”
他啥時候攔過老爺子來著?
一週眨眼就過去了。
省裡物理競賽的現場,安靜得能聽見翻紙聲。
空氣裡瀰漫著緊張的氣息。
監考老師來回巡視,目光掃過每一位參賽者。
參賽的孩子大多七八歲往上,最小的也有十來歲。
一個個正襟危坐,有的還在死磕最後幾道例題。
他們或低頭默唸公式,或快速演算,眉頭緊鎖。
李昱帶著靳明熠和許卿卿走進候賽區,立刻成了焦點。
工作人員看了眼簽到表,確認無誤後才點頭放行。
周圍的目光紛紛投射過來。
關鍵是許卿卿太扎眼了。
個頭剛到別人腰那兒,穿著周蘭買的粉裙子,臉蛋圓滾滾的。
在一群半大孩子裡活像個誤入考場的幼兒園娃娃。
幾個十一二歲的男生一見他們進來,立馬擠眉弄眼。
這小豆丁也能參賽?鬧著玩呢?
一個高個男孩故意扯著嗓子嚷。
“哎喲,李老師帶了個迷你版學生來啦?是不是走錯地方了啊?”
他的同桌跟著笑出聲,還故意翻了個白眼。
“可不是嘛,牙都沒換齊吧?待會兒題目看不懂別蹲地上哭啊!”
另一側傳來附和的聲音。
“旁邊那個小子也不咋大,倆小孩組團來觀光的?”
周圍一片低笑。
靳明熠臉色一沉,下意識站直身子,就想開口回擊。
他攥緊了拳頭,臉頰微微泛紅。
李昱輕輕按了下他肩膀,低聲說:“別搭理,咱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可許卿卿壓根沒往心裡去那些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