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主位上紋絲不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趙叔點頭應下，幾乎是架著厲晏辭往樓梯走。
每走一步，厲晏辭的身體就往下沉一分。
趙叔不得不調整姿勢，咬牙將他往上提。
樓梯轉角處光線昏暗。
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顯得格外沉重。
沈睿姣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門口。
沒人搭理，也沒人回頭看她一眼。
想走不是，想留更不是。
她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點甚麼。
可四周的沉默讓她最終嚥下了所有話語。
她硬是扯出個笑，試著跟厲老爺子說上幾句軟話。
嘴唇乾澀，笑容僵硬。
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些，哪怕只是一點點溫度也好。
“叔叔，晏辭今晚是心裡煩，才多喝了兩杯，我……”
她說得小心翼翼，生怕再說錯一個字就會徹底激怒這位家主。
話沒說完，就被厲老爺子冷冷打斷。
“沈小姐費心了，不早了，你路上小心。”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直直落在沈睿姣臉上。
這話意思再明白不過。
請回吧，別待這兒了。
蘇婉清也在旁輕輕點了下頭，一句話沒多說。
她站在角落裡，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沈睿姣臉上的笑意瞬間凍住。
那種被人當眾駁回、毫不留情面的感覺。
她是誰？
當紅一線的明星，走到哪兒都是焦點。
這一家子，憑甚麼把她當空氣？
她在鏡頭前風光無限，無數人追捧。
連合作品牌的負責人見了她都要客客氣氣地打招呼。
可在厲家，她像是個多餘的人，連一句完整的告別都沒能得到。
被人這麼冷落，她簡直抬不起頭。
胸口悶得發疼，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她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羞辱感一陣陣往上湧。
腳步越來越快，幾乎快要跑起來。
身後的大門緩緩合上，發出沉悶的一聲咔嗒，像是對她最後的回應。
剛鑽進自己的豪華跑車，情緒一下子炸了，狠狠甩上車門。
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副駕的助理嚇得一哆嗦，過了好幾秒才敢小聲問。
手指緊緊攥著記錄本，聲音都在打顫。
“睿姣姐……你、你這是怎麼了？厲總他……”
她不敢說得太直白，只敢試探性地提起一句。
“別提他！”
沈睿姣喘著粗氣，臉上濃妝都快遮不住扭曲的表情。
她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項鍊。
金屬鏈子斷裂，珠子滾落腳墊縫隙中也顧不上撿。
她的太陽穴突突跳動，腦海中不斷回放剛才的畫面。
想起剛才那一屋子人的冷漠。
還有許卿卿之前給她使的絆子，一股火直衝腦門。
憋了這麼久的悶氣，全在這一刻爆發。
她的情緒不再受控，手指也不再猶豫。
她一把掏出手機，翻出厲晏辭的聊天框，乾脆利落拉黑加刪除。
螢幕輕響兩聲，對話方塊消失不見。
所有過往的記錄都被徹底清除。
她盯著空蕩蕩的聯絡人列表，指尖在螢幕上停留片刻。
助理瞪大眼睛，結結巴巴地喊。
“天哪！你真把他拉黑了？這要是……要是厲總以後不再找你了怎麼辦？人家可是厲家啊！”
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恐，眼神在沈睿姣臉上來回掃視。
沈睿姣嗤地一笑，眼神裡滿是自信。
“呵，我替他扛了多少難堪？他知道了只會心疼！只覺得對不起我！”
“你給我記著，最多三天，等他發現自己聯絡不上我，肯定坐不住！到時候，看他拿甚麼來哄我！”
她說完便轉身拿起外套，步伐穩定地朝門口走去。
留下助理一個人站在原地，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
第二天一早，厲晏辭在自己臥室睜眼醒來。
他皺了皺眉，抬起手臂擋了一下，喉嚨乾澀得發痛。
昨晚的記憶斷斷續續。
酒氣和喧鬧聲還在耳邊迴盪。
他揉著額頭，勉強回想昨晚的事，只模糊記得應酬喝多了。
好像是……沈睿姣送他回來的？
這個念頭剛浮現，心裡莫名湧起一絲愧疚。
他記得她站在車外，一手扶著他，另一隻手替他關上車門。
他順手摸手機，打算髮條訊息道個謝。
解鎖螢幕，點進微信，找到那個熟悉的頭像。
結果點出去才發現，訊息根本發不出去！
無論怎麼點選輸入框，文字都無法傳送。
介面上只有一個冷冰冰的提示。
對話方塊頂上一個鮮紅的感嘆號，明晃晃寫著對方已將你移除好友。
厲晏辭怔了一下，隨即心頭竄火。
血液似乎瞬間衝上了頭頂，他盯著那行字。
這女人又抽甚麼風？
他第一個念頭就是許卿卿！
昨晚他醉得厲害，中間好像聽見她們說了幾句甚麼。
準是昨晚卿卿說了甚麼難聽話，把沈睿姣惹毛了，連帶他也遭了殃！
現在被拉黑，完全是無辜受牽連。
這丫頭簡直就是個麻煩製造機！
昨晚的事情本就不該讓她摻和。
可她偏偏要跟著去，還一句話不說就走過來插嘴。
他壓著一肚子怒氣，下午乾脆提前收工，親自跑到培訓班門口接許卿卿。
車停在路邊，他看錶，距離放學還有十分鐘。
他今天非得好好管教管教這個無法無天的小祖宗不可！
然而，他剛踏到機構大門那兒。
連臉都沒板起來，就被滿臉放光的李昱一把拉住了。
“厲先生！您這來得真是時候！”
李昱攥著他手，激動得像是中了大獎，勁兒大得讓厲晏辭胳膊都麻了。
他一邊說話一邊用力搖晃厲晏辭的手臂。
“卿卿這孩子，不得了啊！根本不是一般聰明，是壓根就不在‘一般’這個範疇裡！您猜怎麼著？我們壓箱底都不敢隨便拿出來的那道競賽難題，她十分鐘不到就給破了！”
他一口氣說完，喘了口氣，又繼續往下講。
李昱一張嘴就跟開啟了閘的水渠似的。
厲晏辭原本一肚子火，打算好好質問幾句的念頭。
被這一通狂轟濫炸的誇獎打得七零八落，腦袋裡一片空白。
耳邊迴盪著那些熱情洋溢的讚美詞句，一句接一句。
聽著別人這樣捧自己的閨女，他心裡那點當爹的虛榮心蹭蹭往上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