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昨天鎖門那事還沒收場！
腳步聲咚咚往上跑，她眼疾手快，嗖地鑽進了床底。
木地板壓著她的肩膀，灰塵沾在鼻尖，她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厲晏辭推門進來，屋裡沒人。
轉身要走，厲老爺子也趕到了。
兩人在門口撞了個正著。
老頭喘著氣，臉上帶著不滿。
“嚷甚麼嚷！一大早就嚇唬孩子像話嗎？”
“我嚇她？您知道她幹了啥嗎？把睿姣鎖屋裡整整一天，人差點沒緩過來！”
厲晏辭咬牙切齒，額角青筋跳了一下。
“那……那孩子肯定有原因！卿卿多懂事啊！你就不能好好說話？非得跟審犯人似的！”
“原因？她就是被寵壞了，無法無天！”
厲晏辭冷著臉。
當視線落到床底下露出的一截褲腳時，他腳步微頓。
許卿卿知道藏不住了，膝蓋一撐，灰頭土臉地從床底爬出來。
她抬手想擦臉，卻發現手更髒，乾脆作罷，站在原地低著頭。
厲晏辭盯著她，語氣硬邦邦的。
“現在，馬上，跟我去醫院，給林阿姨認錯。”
她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
“可以，我同意。”
這回倒是讓厲晏辭一愣。
他喉結動了動，語氣緩了一絲。
“還算有擔當，走吧。”
厲老爺子剛要開口說幾句重話，許卿卿卻忽然轉身，朝他搖了搖手。
接著，她自己邁步走到厲晏辭旁邊。
厲晏辭低頭看了眼這小不點。
個頭還沒到他肩窩，穿著衛衣，袖子遮住了半截手指。
他心裡說不出是甚麼滋味，煩躁裡摻著一絲彆扭，還有點說不清的擔心。
最後只悶哼一聲，伸手抓住她的手。
他牽著人下了樓，步伐沉穩，一步未停。
醫院，VIP病房。
沈睿姣靠在床頭，頭髮披散，臉色蒼白，身上蓋著薄被。
“晏辭，你到啦……卿卿也跟著來了。”
厲晏辭沒回應，只輕輕一推許卿卿的肩膀。
許卿卿小步挪到病床邊。
“林阿姨，針對昨天我採取物理手段把你隔開，導致你能量斷線、系統宕機的問題，我正式道歉。”
沈睿姣聽完這話，嘴角不由抽了一下。
這丫頭腦子裡裝的都是甚麼？
“沒事啦卿卿，阿姨不生氣。咱們以後做個好姐妹，好不好呀？”
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想拍拍她的腦袋。
結果許卿卿立馬後退半步。
“不接受結盟請求。你的語氣和臉上的表情對不上號，判定為無效反饋。”
她偏頭看了看厲晏辭，又把視線轉回沈睿姣身上。
“你裝暈那齣戲挺拙劣的，他居然沒發現，光揪著我的隔離操作不放，你們兩個處理問題的方式都很低效，差不多……”
頓了頓，她換了種聽起來不那麼扎心的說法。
“……都不太靈光。”
沈睿姣臉色當場就變了，一陣青一陣白。
被個三歲小孩當面揭穿自己裝病，簡直尷尬得腳趾摳地。
她只能無助地望向厲晏辭。
“晏辭，你看卿卿她……這也太不懂事了吧！”
厲晏辭卻已經被這話鉤住了心思。
其實他也覺得昨天沈睿姣暈得有點準。
偏偏趕在他火氣最旺的時候，當時沒細琢磨。
現在被閨女這麼直通通地點破，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但更多的是頭疼。
他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許卿卿頭頂軟乎乎的小卷毛。
“你腦子裡整天都在琢磨啥？說話能不能正常點？”
他說了半天，也沒找出個合適的詞來形容這種怪胎行為，
“得找個老師好好教教你，學點人話，行不行？”
許卿卿一聽要學那些彎來繞去的應酬規矩，臉立刻拉成一張苦瓜餅。
厲晏辭見沈睿姣除了臉色不太好看之外並無大礙，便拉起許卿卿就走。
望著他們父女出門的背影。
特別是厲晏辭臨走前揉那一下小姑娘腦袋的動作，自然又親暱。
沈睿姣的手指死死掐進了被子裡。
她清清楚楚地意識到，厲晏辭的目光，正在從她身上一點點挪開。
對方只是一個年紀尚小的孩子，說話聲音軟糯，動作也顯得稚嫩。
但厲晏辭卻停下原本要走的腳步。
每次她試圖開口，得到的回應也只是點頭或簡短的嗯。
難不成，她還比不上一個奶娃娃？
回到家裡，厲晏辭動作飛快。
請了個城裡最有名的禮儀導師上門，親自坐旁邊盯著許卿卿上課。
課程內容老一套，怎麼站才算體面，怎麼坐不丟人。
許卿卿壓根兒沒把眼前的事放心上。
腦子裡全是她的護衛艦圖紙和怎麼讓厲晏辭掏錢支援她。
老師讓她練笑容，她嘴角往上一扯。
結果那模樣像是在抽筋，難看得不行。
導師無奈地搖頭，厲晏辭的臉色也越來越沉。
看著自家閨女這副心猿意馬、手腳笨拙的樣子，心裡頭冒出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離譜的念頭。這孩子說話做事一點都不像樣，真是我親生的？
他公司還有急事要籤檔案，實在耗不下去了。
“你先接著教，我走開一會兒。”
臨出門前又回頭看了一眼許卿卿。
厲晏辭剛走沒幾分鐘，黎叔之前託人請的程式設計老師就到了。
周教授提著公文包進門，穿著樸素，戴一副黑框眼鏡。
他是全國頂尖高校計算機專業的專家。
被黎叔花了大價錢專門請來給許卿卿打基礎。
雙方簡單寒暄後，課程安排立刻調整。
禮儀課直接暫停。
那位導師收起教材，默默退到一邊坐下，神情複雜地看著接下來的一幕。
許卿卿一瞧見周教授帶來的電腦和厚厚一疊程式設計書，雙眼一下子放光。
周教授微怔，低頭看向她。
她飛快抱起自己的小筆記本，跑到對面坐下，背挺得直直的。
周教授一開始還當是隨便教教，圖個輕鬆活。
就從開機、點滑鼠這些最簡單的開始講。
他以為最多教個半小時就得收工。
可沒過多久，他就發現不對勁了。
這丫頭才三歲出頭，腦子轉得太快了！
滑鼠用一次就會，鍵盤指法稍微一指點就能照著做。
講到計算機底層邏輯、二進位制這些概念時，她的反應遠超常人預期。
周教授越教越心驚，原定的教學計劃早就被甩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