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卿卿歪著腦袋打量他。
“宋叔，門禁關了嗎？我爸那邊……不會炸毛吧？”
宋叔輕笑著蹲下來，壓低聲音說：“先生嘛，就是一陣風，吹過去就停了。昨晚的事兒，今早就翻篇了。再說，您才多大點兒人，他能揪著不放？老爺子剛才打電話來催，說有稀罕玩意等您去看，咱們別磨蹭了。”
許卿卿覺得這話說得有點天真，但懶得爭辯。
再說了，她也沒做錯甚麼，只是去看看爺爺做的東西而已。
她幾步走到桌前，抓起了一個現成的三明治塞嘴裡，邊嚼邊含混不清地宣佈。
“目的地，爺爺的老宅，出發！”
牛奶杯她順手帶上，吸管一插，一邊喝一邊往玄關走。
車子一停穩，許卿卿就蹦了下來，兩條小腿飛快地往院裡躥。
車門剛開啟，她就把安全帶解開往外衝。
清晨的風吹亂了她的劉海，但她毫不在意。
厲老爺子早在大門邊候著了。
一看見她，笑得眼角都擠成了縫。
“來啦來啦！爺爺和你去瞧個好寶貝，藏後院了，保準讓你驚喜！”
他轉身就往院子深處走，腳步利落。
許卿卿緊跟著，心跳微微加快。
她跟著爺爺穿過幾道門廊，踏進寬敞的後院。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桂花香，遠處還能聽見鳥籠裡畫眉的鳴叫聲。
她的腳步放得越來越慢，心裡隱隱有種說不清的預感。
然後，她看見了傳說中的“星海護衛艦”。
那艘被稱作護衛艦的東西靜靜地立在院子的木質展示架上。
周圍還圍了一圈紅綢緞，像是剛完成揭幕儀式。
幾個工作人員正站在旁邊除錯裝置。
其中一人手裡還拿著遙控器，反覆測試上面的按鈕功能。
那是座比她高出一丁點的模型，模樣倒是挺精緻。
船頭尖銳前傾，尾部略寬，整體輪廓接近流線型設計。
駕駛艙的位置用了透明材質拼接。
側面刻有細密紋路，模擬真實戰艦的裝甲接縫。
底部裝有塑膠輪子，方便移動位置。
整件作品從外形上看確實下了不少功夫。
細節處理也比普通玩具更講究。
銀灰船身，線條順溜。
這些細節讓她一瞬間產生錯覺，以為自己真的離目標近了一些。
可問題是，它還是個模型。
僅此而已。
沒有能量核心，沒有操作介面，也沒有任何可運作的系統。
它的所有功能都依賴外部遙控。
許卿卿盯著那玩意，嘴巴微張，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玩意和她腦子裡想的那種星際戰艦，差得可不是一步兩步。
她設想中的“星海護衛艦”應該擁有獨立導航模組、量子通訊陣列和空間摺疊引擎，能夠穿越蟲洞，在不同星系之間快速轉移。
厲老爺子還在興頭上連比帶劃。
“卿卿你瞧！像不像？爺爺跑斷腿找了好幾家玩具廠！你看這兒，還能鑽進去坐，按鈕一按燈亮，音樂也響，好玩得很！喜不喜歡？”
他一邊說著，一邊彎腰開啟側艙門，示意她可以進去體驗。
許卿卿抿著嘴，看著老頭滿臉的期待，甚麼都沒說。
如果現在說出實話，只會讓他失望。
她不想讓這個對自己好的老人難堪。
她輕輕晃了下腦袋，一時不知道該點頭還是該逃。
耳邊傳來工作人員低聲議論的聲音。
她忽然覺得整個院子變得特別吵，所有的聲音都在擠壓她的耳膜。
旁邊幾個像是工廠來的人，笑著湊上來搭話。
“小朋友，叔叔給你講講這艦的功能哈？功能可多了！”
其中一人拿起遙控器，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按鍵開始介紹：“這個是開燈鍵，這個是警報音效，這邊還有自動旋轉底盤……”
許卿卿立刻板起臉，猛搖頭。
“不要！”
她轉身盯住爺爺。
“我要跟你單獨通話，現在，請讓無關人員退出區域。”
厲老爺子以為她是小孩鬧彆扭，讓那群人先走。
“行行行，你們先去前面等我，我跟孫女說會兒話。”
人群陸續退下，臨走時還有人回頭看了看。
很快，腳步聲遠去，喧鬧也隨之消失。
後院一下安靜了。
只剩下一老一小面對面站著。
模型上的燈還亮著，一閃一閃，映在許卿卿的眼睛裡。
她沒有看那艘船，而是緊緊盯著厲老爺子的臉。
許卿卿走近那個擺在架子上的模型，小手碰了碰那殼子。
涼颼颼觸感讓她眨了眨眼。
外殼是冷的，質地光滑但脆弱，稍微用力就會留下劃痕。
她在左翼下方停頓了一下。
那裡本該安裝輔助推進器的位置，現在只是一個裝飾孔。
她仰起頭，奶聲奶氣地開了口。
“這艘東西的動力靠啥推動？有沒有裝備炮啊、導彈啥的？”
厲老爺子一愣，完全沒料到這小丫頭張嘴就是一套行話。
他乾笑兩聲，順手摸了把她的腦袋。
“哎喲，你這是說啥呢！這不就是個會發光的小玩意兒嘛，能坐上去晃悠兩下就不錯啦！哪來甚麼武器系統？瞧它多神氣，以後你就是咱家掌舵的小船長嘍！”
他邊說邊伸手拍了拍床頭櫃上的飛行模型。
話音剛落，許卿卿心裡咯噔一下，全明白了。
原來，在祖父單位眼裡，甚麼星際航行、深空防禦，統統都只是過家家的遊戲道具。
她垂下眼簾。
“祖父，我想要眯一會兒。”
“哎對對對，起太早肯定困，快跟奶奶去躺躺。”
厲老爺子連忙應和，轉身招呼廚房裡的老伴來帶人。
許卿卿順從地起身，腳步虛浮地跟著上了樓。
她被領進客房，門一關上，整個世界就安靜了。
走廊的腳步聲遠去，窗外的風颳過樹梢。
小姑娘坐在床沿，雙手放在膝蓋上，背脊挺直。
臉上的表情哪像個五歲小孩，倒像是盤算大事的大人。
指望祖父搞出真正的戰艦？
做夢吧。
他們連最基礎的能源轉換機制都理解不了，更別說構建躍遷引擎或者空間護盾。
這種認知鴻溝不是靠幾句提醒就能跨越的。
聽懂她說的那些胡話的，大概就只有厲晏辭了。
人是難搞了點，但目前沒別的路可走。
直接溝通行不通，那就只能迂迴。
先建立信任，再逐步引導他進入正確的資訊軌道。
正琢磨著，樓下忽然傳來一聲吼，低沉又帶勁。
“許卿卿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