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老爺子瞅著孫女懵懂的眼神，硬是把脾氣壓下去，耐著性子解釋。
“卿卿，爺爺和蘇奶奶是從小認識的老朋友。而你爸爸的親媽，是家裡安排的婚事，我們之間……感情不深。”
“那時候年紀都小，很多事情由不得自己做主。長輩們坐在一起談好了條件，兩家一合，婚事就定下來了。婚禮辦得很熱鬧，外人看著羨慕，可只有我知道，夜裡回到房間，兩個人坐著一句話都不想說。”
“後來有了你爸，日子一天天過，表面平平穩穩，實際上心早就隔開了。她喜歡安靜，愛看書，也愛種花，而我整日忙於家裡的生意，很少有時間陪她。我們之間的交流越來越少，到後來，連爭吵都懶得吵了。”
“但她活著的時候，我一直盡到了丈夫的責任。她是走了以後，我才和蘇奶奶在一起的。”
“那幾年她病得厲害，我每天都會去病房看她，藥按時讓人送過去，醫生也是請的最好的。她說想回老宅住一段時間，我就立刻讓人把東廂房打掃出來，換了新的被褥和傢俱。”
“她臨走前最後一句話，是讓我別虧待孩子。我答應了，也一直記著。所以你爸成年之後，家業我一點沒藏私，該給的都給了。至於我和蘇奶奶的事，是在她走後三年才開始的。這期間我一個人過了很久，也沒想過再找別人。”
“放屁！”
厲晏辭直接炸了。
“聯姻就能當你忽略我媽的理由？人剛走你就迫不及待換老婆，真有本事啊！”
“你嘴裡說得冠冕堂皇，甚麼盡責任、守承諾，可背地裡呢？我媽還沒入土，你們就眉來眼去了吧？蘇家那邊早就在外頭吹風，說你和蘇老太太從小就定過娃娃親，只等守孝期滿就要擺酒成婚。這些話傳得滿城都是，你以為我不知道？”
許卿卿聽著兩人的爭吵，小腦袋微微一偏，冷靜地插了句嘴。
“爸爸，以你之前對沈小姐那件事的判斷失誤，還有無底線容忍的表現來看，你的情緒管理能力和認知水平，確實值得商榷。”
“沈小姐擅自修改設計稿，導致專案延期半個月，損失超過八十萬。你當時不僅沒有追究她的責任，還讓她繼續留在核心團隊裡。上個月公司內部審計發現賬目有問題，查到她名下三筆報銷款明顯虛報，金額累計二十三萬。你仍然選擇壓下來，說是‘給她一次機會’。”
“這樣的處理方式，已經不是寬厚，而是嚴重缺乏原則。在這種前提下，你突然對爺爺的感情問題表現出激烈質疑，動機本身就可疑。情緒波動這麼大，有沒有可能只是因為你今天剛被董事會否決了新提案，心裡憋著火？”
“所以，你說的這些話，真實性有多少，我覺得有必要打個問號。”
厲晏辭：“……”
他差點被這小糰子給嗆著。
客廳裡的溫度彷彿驟降了幾度。
“你剛才說啥？再說一次。”
許卿卿立馬察覺到空氣不對，趕緊縮了縮腦袋，把臉藏在餐盤後頭。
蛋糕奶油有點化了，邊緣變得軟塌塌的。
“厲晏辭！”
厲老爺子拍在桌上，聲音響得嚇人。
“你衝一個三歲多的小娃娃吼甚麼？卿卿講錯了嗎？那沈睿姣甚麼德行，誰看不出來？就你還當她是香餑餑！”
“她父親幫過你幾次。可那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現在他退休在家，影響力早就沒了。你還把她供在設計總監的位置上，連她手下人都敢頂撞分管副總，你裝看不見？”
“前天行政部報上來的人事投訴堆成山，你一條都沒批。人家按流程遞上去的調崗申請，你直接駁回。你知道外頭怎麼說你？說你昏了頭，為了個女人連基本規矩都不要了！”
“我的事輪不到你插手！你們家那些破事，我懶得理！”
“從小到大，你要我聽你的。選學校，選專業，選工作，甚至連結婚物件都要你點頭才算數。現在我自己的團隊怎麼管，人員怎麼用，你也想指手畫腳？”
“我已經三十六歲了，不是你手裡捏來捏去的棋子。你要護著卿卿，我不反對。但別拿她的嘴來說你想說的話。她今天這些話，分明就是你教的！”
他冷冷掃過躲在老爺子後頭的許卿卿，眼神閃了閃，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卻一個字都沒留，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燈依次亮起，映出他挺直的背影。
關門的聲音震天響，嚇得許卿卿肩膀一抖。
門外樓梯間的感應燈熄滅了。
最後決定甚麼也不做，乖乖繼續吃盤裡的蛋糕。
厲老爺子瞧見心疼得不行。
“別怕呀，卿卿，爺爺在這呢。你爸那脾氣臭得很，咱們不跟他計較。”
許卿卿抬起頭，看著老爺子滿臉真摯的關切。
雖然不明白這種人類的情緒波動叫甚麼，但為了保持合作穩定，她覺得需要執行一次“情緒安撫程式”。
她的動作略顯僵硬，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隨後調整力度。
於是放下小勺子，從座位上挪動身體，伸出肉嘟嘟的手，輕輕拍了拍老人的手。
奶聲奶氣地說：“爺爺單位，不用難過，卿卿也不難過。”
這笨拙又可愛的安慰讓老爺子心頭一熱，差點笑出聲。
“好孩子，爺爺知道你最乖了。”
這時，蘇婉清輕聲開口。
“卿卿，今天時間晚了，就在老宅住下吧，陪陪爺爺奶奶，好不好？房間都給你收拾好了，可漂亮了哦。”
蘇婉清笑著馬上吩咐傭人去準備。
沒多久，許卿卿就被帶到一間像童話書裡蹦出來的公主房。
粉色簾子飄著，床上堆滿毛絨玩具，連燈都是星星形狀的。
等傭人都退下了，她立刻爬上床。
膝蓋觸碰到床墊的瞬間完成體重轉移，避免發出聲響引起懷疑。
掏出兒童手錶撥通宋叔電話。
裝置啟動時螢幕亮起藍光，映在她瞳孔邊緣形成一道細窄反光。
“宋叔單位，這是許卿卿。我交代的指揮官MK-3型作戰服，目前進度如何？”
語音傳輸加密級別提升至三級，同步啟動環境監聽遮蔽程式。
電話那頭的宋叔有些發虛。
他接到指令後馬上找了裁縫趕工，照著那張蠟筆畫來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