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趕緊蹲下來，壓低聲音勸道：“這裡大人在說話，你不能亂聽，也不能亂看，快跟我走。”
這一嗓子，樓下也聽見了。
厲老爺子抬頭一看，正撞上許卿卿趴在欄杆邊。
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們，眼神裡滿是好奇和懵懂。
他心頭猛地一揪，火氣瞬間散了一半，長長嘆了口氣。
哪怕再不滿，此刻也必須收斂。
他瞪了厲晏辭一眼，轉身就往樓上走，丟下一句。
“懶得跟你掰扯！但晚飯必須留下！看在卿卿的份上！”
“卿卿，別怕，爺爺帶你去搭積木好不好？”
許卿卿心裡快速過了一遍計劃。
原定觀察流程被打斷，需要立即調整後續行動節奏，她評估了目前所處的位置、周圍人員狀態以及接下來可能的發展路徑。
看看樓下臉色陰沉的厲晏辭，看看努力裝和藹的爺爺。
兩人的態度轉變都在她計算之內，只是時間點略提前了些。
厲老爺子被她這副強裝懂事的小模樣逗笑了，牽著她就往遊戲室走。
樓下，蘇婉清看著呆立不動的厲晏辭，輕輕走上前。
“晏辭，孫媽煮了你以前喜歡的茶，去偏廳坐會兒吧。飯菜好了就叫你們。”
厲晏辭抿著嘴，沒說話，也沒動。
領口已經鬆開，袖釦也解了一隻。
他望著樓梯盡頭消失的身影。
……
晚飯時間到了。
長長的餐桌擺滿了菜，中間還立著個三層高的蛋糕。
“卿卿，吃蛋糕！爺爺切蛋糕給你！”
厲老爺子拿起銀質蛋糕刀。
他特意選了最上面一層那個頂著最大草莓、堆滿奶油的角，一刀切下。
周圍的家人紛紛露出笑意。
許卿卿盯著這塊軟乎乎的甜點。
真甜真香。
鼻腔裡充斥著奶製品和糖分混合的濃烈氣味，刺激著久未滿足的味覺記憶。
已經很久沒吃過這麼高能量的碳水食物了。
上一次攝入這類食品還是在實驗室最後一次模擬家庭聚餐測試中。
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瞳孔微微放大，視線鎖定食物核心區域。
不浪費任何機會原則，她拿起小勺，挖著吃。
奶油不小心蹭到鼻子上，她下意識伸出小舌頭舔了舔。
那一臉呆萌樣，連空氣都變得輕鬆了幾分。
厲老爺子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其他人也隨之響應，笑聲逐漸填補了先前的沉默裂痕。
可許卿卿心裡惦記的，還是她的大事。
“爺爺，星海護衛艦的設計圖你收到了吧？基礎結構啥時候能搭好？圖紙我已經發到你終端了，材料清單也在附件裡備註清楚。焊接點要按照第三章節的承壓標準執行，防震系統必須優先安裝。”
厲老爺子一怔，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稚嫩卻嚴肅的臉上。
她不僅知道設計圖，還清楚建造流程，甚至提到技術細節。
“放心！爺爺最多七天，一定給你造好送上門！廠裡已經調了三條生產線專供這個專案，主管工程師今晚就開會部署，明天早晨就開始動工。”
七天？
許卿卿猛地睜大眼睛，勺子停在半空，忘了放進嘴裡。
她眨了眨眼，聲音不自覺提高了。
“這……這也太離譜了吧？”
她本以為這裡是個科技停滯的小城，基礎設施落後，通訊都不穩定。
結果短短几小時內，圖紙已確認，生產線已排程，連工期都定下來了。
她原本設想的組裝週期是三個月起步，中間還要反覆除錯、採購特殊元件。
可現在聽到的安排，效率堪比一線星際造船廠。
“有甚麼不可能的？爺爺甚麼時候騙過人？”
厲老爺子挺直腰板，拍著胸脯保證。
他的神情格外認真，不再像是哄小孩的樣子。
“我們廠去年剛完成第六代智慧裝配系統的升級，全自動化作業，二十四小時無間斷執行。只要圖紙沒問題，七天綽綽有餘。”
許卿卿立馬來精神，眼中閃出亮光。
“那推進器用的是核聚變動力，還是高能離子反應堆？飛船外殼是甚麼材質做的？是否經過量子塗層處理？躍遷引擎的冷卻模組有沒有預留檢修口？能源分流系統能否支援雙模作戰配置？”
“咳咳。”
厲老爺子被一連串術語堵得喘不過氣。
“這塊糖醋排骨不錯，你嚐嚐。醬汁是特製的，燉了一個小時，很入味。”
他又叮囑道：“光吃甜點可不行，得補點蛋白質，不然長不高。小孩子正在發育階段，營養要跟上。”
這麼一打岔，飯桌上的氣氛反而輕鬆了些。
許卿卿低頭看著碗裡的排骨，又看了看桌角剩下的半塊蛋糕。
最後還是拿起筷子，開始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她也不客氣，一邊吃一邊點頭。
“確實挺香的。”
只有厲晏辭還板著臉，從始至終沒有動過筷子。
他雙手放在膝上，眉頭緊鎖，目光時不時掃向許卿卿，眼神複雜難辨。
許卿卿也不理會他，專注地吃飯，偶爾喝一口湯。
厲老爺子看著她乖乖吃飯的樣子，越看越喜歡。
“卿卿啊，以前……和你媽媽一起的時候，有沒吃過這種大餐？是不是天天都在外頭奔波，連頓安穩飯都吃不上？”
許卿卿想了想，記憶有些模糊，畫面斷斷續續，只記得顛沛流離的日子。
“沒有吃過這樣的。那時候，飯菜都是速食包加熱的。有一次停電，熱不了，就幹嚼了三天壓縮餅。”
可這話落在厲老爺子耳朵裡，心裡卻一陣發緊。
“你自己看看！孩子之前受了多少苦！你當爸的，連她們在哪都不知道！整整八年，音訊全無！她媽病重的時候，你在哪兒？她在流落街頭的時候，你在做甚麼？”
厲晏辭本來就窩著火，被這麼一說，當場反彈。
“我不知道？那你呢？我娘才走幾個月，你就急著把舊相好娶進家門？連服喪期都沒過完，婚禮都辦完了！這叫負責任？這叫給活人立牌位嗎？”
“舊相好？”
許卿卿抬起頭，一臉疑惑。
她歪了歪頭，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最終落在厲老爺子臉上。
“那是甚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