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的五官長得很精美,小巧的鼻子,漂亮的鳳眸,可那雙眼睛裡,卻有著與同齡人不同的風霜和深沉。
別人都穿著棉衣棉褲,而他卻只有單薄的一件外套,還破了好幾處,寒風灌入,他凍得嘴唇發紫,可卻好似習慣了一般。
舒清妤心裡莫名地疼了一下。
“小朋友,大雪天的,你怎麼一個人站在這裡?”
小男孩紀小野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指著牆上的紙。
“懸賞,是真的嗎?”
他的聲音稚嫩卻沙啞,說出的話,一點不像是一個小孩說的。
舒清妤微微訝異,點頭:“是真的。”
“謝謝。”紀小野從傘下走出來,徑直朝著職工大院去。
舒清妤眉頭輕攏,追上去,撐著傘幫他擋著撲簌簌落下的雪。
“小朋友,你是想去提供線索嗎?”
紀小野側頭看了她一眼,他默默地又走出傘下,薄唇輕抿,並未回答舒清妤的話。
“你這樣會著涼的。”舒清妤再次將傘傾斜到他頭頂。
紀小野倏然停下腳步,他一言不發地看了舒清妤一眼。
大概是感受到了舒清妤的善意,這一次,他沒有再拒絕。
見他不肯說,舒清妤覺得這個小男孩很奇怪,但也沒有再多問,她撐著傘,跟小男孩一起來到了秦家。
來開門的人是謝玉瀾。
“伯母……”舒清妤餘光瞥見裡面的柳明珠,話音一頓。
“舒同志,你來了,快進來。”謝玉瀾招呼著舒清妤進屋。
隨後她看見舒清妤身後的紀小野。
“這個小娃兒是?”
不等舒清妤開口,紀小野便抬起頭說道:“我是來提供線索的。”
他言簡意賅,一句話說明來意。
謝玉瀾打量了他一眼。
“你一個小娃娃能提供啥線索?你曉得線索是甚麼意思嗎?”
莫不是家裡大人騙不到錢,就讓小孩來騙?
謝玉瀾原本見著紀小野瘦得跟皮包骨似的,還有點兒心疼,如此一想,她態度就變得冷淡了。
“小娃兒別來搗亂,這大冷天的,快回家去吧。”
紀小野如同小大人一般皺起眉頭,他認真地說道:“我知道真兇是誰!”
謝玉瀾皺了皺眉:“你等等。”
她快步去廚房,拿了兩個熱騰騰的餅子出來,塞到紀小野的手裡。
“拿著,趕緊回家去。”
紀小野的肚子咕嚕嚕叫喚,他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看著手裡熱騰騰香噴噴的餅子,他沒忍住,嚥了一下口水。
可是下一秒,他還是壓制住渴望,把餅還給謝玉瀾。
他小臉上的表情又堅定又嚴肅。
“我真的是來提供線索的!”
舒清妤在一旁看著小男孩的神色變化,眸中閃過一抹深意,或許……他真知道些甚麼?
“伯母,要不然……先聽聽他怎麼說?”
謝玉瀾猶豫,一個孩子能知道些啥?
此時秦山海聲音傳來:“先讓他們進來吧。”
舒清妤和紀小野一前一後進了屋。
一進來,便有一股暖意襲來,紀小野腳步一頓,他停在門邊,沒有再往裡面走。
他身上又髒又破,屋子裡又幹淨又暖和,他與這裡格格不入,他會弄髒這個地方。
“你們真的會給錢嗎?”紀小野看向秦山海。
秦山海眉頭挑了一下,這個小娃娃……看著不像是一般的孩子。
“會!”
紀小野:“給多少?”
“看提供的線索重要性。”
“如果……我能幫你們找到真兇呢?”紀小野攥著小拳頭,小眉頭皺得緊緊地,十分認真。
秦山海深眸仔細地打量著紀小野,這麼小的娃兒就敢如此大言不慚說能找到真兇?
“小娃兒,爺爺沒功夫陪你玩,你拿了餅子就回家去吧。”
紀小野站著沒動,說道:“我看見了有人把陳寡婦扔進河裡。”
這話一出,秦山海神色變了變,他將信將疑地看著紀小野。
這小男娃看著只比棉寶大一兩歲,可他說的話,卻如同一個大人一般。
“你說真的?”
“這條線索,能給多少錢?”他再次詢問。
秦山海沉思了兩秒:“一條線索十塊,但如果你真能幫我們找到兇手,金額你自己提。”
“我要八百!”
秦山海目光深邃地看了他幾秒,才吐出一個字:“好。”
紀小野這才繼續說道:“兇手扔陳寡婦的時候,有個東西一起掉進河裡了,你們可以去打撈。”
“既然你說你看見了,那你還記得是兇手是甚麼時候拋屍的?地點在哪裡?他長甚麼樣子?”
紀小野:“地點在西河橋附近,大約是晚飯後三個小時左右,天太黑,我沒看清楚兇手的長相。”
秦山海微微眯起眼眸:“大半夜的,你一個小娃娃為甚麼會在西河橋附近?你家大人呢?”
他說的那個時間,正是大家歇下睡著的時間。
紀小野又抿著唇不說話了。
秦山海在心裡嘆氣,他剛剛……差點就相信這個小娃娃的話了。
這些怕是大人教他說的吧,又想來騙錢。
秦山海擺了擺手:“你快拿了餅子就回家去吧。”
紀小野見他不相信自己,攥了攥小拳頭,說道:“那天晚上……我睡在橋洞下面,親眼看見的,我……沒有大人。”
他有媽媽,沒有爸爸,可媽媽……不想要他。
“啥?”謝玉瀾震驚地看著他。
她以為這小男娃家裡只是很窮而已,卻沒想到,他沒有父母,而且還住在橋洞!
這年頭雖然還有很多人連飯都吃不飽,但也不至於讓一個小娃兒住橋洞。
紀小野早就習慣周圍人同情的目光,他目光直視秦山海。
“你們只要帶人去河裡打撈,一定能撈出來。”
“等你們撈出來,再給我錢。”
秦山海沉思著,沒有說話。
也不知道他信還是不信。
倒是一旁謝玉瀾著急地說道:“死馬當活馬醫,老漢兒,咱們先找人去撈一撈,萬一真撈出東西來了呢?”
柳明珠和舒清妤幾乎同時出聲。
“伯父……”
“秦廠長……”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舒清妤對著柳明珠微微笑,示意她先說。
柳明珠點頭回應了一下。
“秦廠長,我們可以去那附近打聽打聽,看那天晚上還有沒有人聽到甚麼奇怪的動靜。”
舒清妤欣賞地看了柳明珠一眼,隨後贊成道:“沒錯,現在任何線索,我們都不能放過。”
秦山海看向紀小野:“小娃兒,你能帶我們去嗎?”
紀小野點頭。
此時棉寶從凳子上滑下來,從兜裡拿出大白兔奶糖遞給紀小野。
“哥哥,糖糖給你吃。”
紀小野看著棉寶那張乾淨可愛的臉,又看了看她手裡的大白兔奶糖,怔了怔,沒有動。
棉寶:“哥哥,你不吃嗎?哥哥叫甚麼名字?”
紀小野手指蜷了蜷,他往後退了兩步。
他身上又髒又臭,還是不要燻到她了。
“紀小野。”他面無表情地吐出三個字。
“那我叫你小野哥哥吧。”
紀小野再次怔了一下,隨即他轉過身,往外走。
棉寶嘟起小嘴巴。
這個小哥哥好冷淡!
秦山海帶著人來到了西河橋邊,根據紀小野提供的具體方位,好幾個人在河邊進行打撈。
不少人過來圍觀詢問。
秦山海只說:“這裡是陳寡婦被拋屍的地方,有人瞧見兇手在這裡掉了東西,只要把東西打撈出來,就能鎖定真兇嘞。”
說完他更加賣力招呼幫忙的人。
“只要把東西打撈上來,我一人給一百塊錢工錢!”
這話讓周圍的人聽了,紛紛上前要幫忙。
他們上一個月班也才幾十塊錢,這萬一自己運氣好把東西撈上來了,那可是白得一百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