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瀾帶著棉寶出去了一趟,中午回來做飯的時候,飯菜的香味已經從廚房飄出來。
她疑惑地走進去。
陶曉紅拿著鍋鏟,側身對著謝玉瀾笑了笑:“伯母,飯菜我已經做好了,您和棉寶快去坐著吧。”
她將鍋裡炒好的菜盛了出來,端上桌。
謝玉瀾看著桌子上一道炒蘿蔔絲,一道水煎豆腐。
陶曉紅:“伯母,您快嚐嚐我的手藝,看合不合您和棉寶的胃口。”
她殷勤地給謝玉瀾和棉寶各盛了一碗米飯。
謝玉瀾沒有動,她複雜地看了陶曉紅一眼。
“伯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嗎?”陶曉紅低下頭。
“沒有。”謝玉瀾語氣淡淡地,她拿起筷子給棉寶夾了一塊豆腐。
棉寶小臉糾結。
她不想吃壞蛋做的飯菜,可素……浪費糧食是可恥的行為,媽媽講了,要珍惜糧食。
棉寶猶豫了幾秒鐘,最終還是伸出小手拿起筷子扒飯。
謝玉瀾吃了一口豆腐,陶曉紅做的飯菜,不說特別好吃,但也不難吃。
飯後,陶曉紅要去洗碗。
謝玉瀾:“飯菜是你做的,洗碗的活你就別幹了。”
“沒事的,伯母,我可以幹。”
“不用你幹。”謝玉瀾徑直把碗筷收起來,放進搪瓷盆裡。
她轉頭見陶曉紅無措地站在那。
“你不是還要去上班嗎?趕緊去吧。”謝玉瀾不鹹不淡地說道。
陶曉紅:“嗯,好的,伯母。”
她沒有再爭著洗碗,進房間裡拿了一條有些破舊的圍巾,用圍巾把青紫交錯的臉給擋住。
“伯母,我,我去上班了。”她說了一聲,隨即低下頭走出門。
陶曉紅出了院門後,往四周看了看,見外頭沒有人,她頓時加快腳步往廠裡走去。
謝玉瀾洗碗的動作頓了頓,看著陶曉紅把自己裹得緊緊地,小心翼翼出門,她冷淡的神色緩和了幾分。
她雖然收留了陶曉紅在家,但也不想讓別人知道,屆時再誤會陶曉紅和她兒子有甚麼。
缺勤兩三天的陶曉紅終於來上班了,她經過衛生院的時候,跟醫生買了一個口罩戴上,勉強擋住了下半張臉上的傷痕。
可眼睛周圍的淤血還沒散去,組長走過來,陶曉紅立刻低下頭。
組長看了她一眼,皺眉道:“趕緊回你工位去,別耽誤了生產進度。”
陶曉紅:“對不起,組長,我以後不會隨便缺勤曠工了。”
組長詫異了一下,這陶曉紅以前每次缺勤後回來,態度可不是這樣子的。
除了組長外,其他人也都很驚訝。
他們發現,陶曉紅竟然變得勤快起來了!
以前她藉著跟秦家走得近,請假缺勤是家常便飯,在車間裡也是能偷懶就偷懶,平均一個小時的生產量,她通常要幹兩個小時才能幹完。
而現在,她不僅提前幹完了規定的產量,還幫助隔壁工友王招娣做了一部分。
組長走過來。
“陶曉……咦,你的眼睛咋了?”
聽到聲音的陶曉紅抬起頭,正巧被組長看見了她眼角的傷,她連忙低下頭
見她不說話,組長也不再多問,既然她變得勤快了,組長自是不能打擊她的信心。
於是鼓勵地拍了拍陶曉紅的肩膀。
“好好幹活,以後自個掙了錢,才能底氣足。”
陶曉紅輕輕點頭。
組長轉身走了,一旁王招娣小聲問她:“你男人又打你了嗎?”
……
廠長辦公室,秦山海和姜鴻偉正在講事情。
秦山海吹了吹搪瓷缸的熱氣,呷了一口,才說道:“咱們想要擴大生產規模的事情,我今兒早上去開會,跟領導提了一嘴。”
姜鴻偉立刻追問:“領導咋講的?咱們能擴大規模嗎?”
“領導那邊的意思是,讓咱們完成這批出口訂單再說。”
姜鴻偉嘆了口氣:“我就說這件事不容易。”
秦山海面色嚴肅地說道:“咱們先確保這批訂單能保質保量按時交付,到時候我再跟領導申請看看。”
姜鴻偉點了點頭,說不準,就跟上次申請採購新型機器一樣,就成了呢。
“伯父。”
陶曉紅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
秦山海看了一眼。
“進來。”
陶曉紅走進來,她對著姜鴻偉打招呼:“姜副廠長好。”
姜鴻偉微微頷首回應,隨即對秦山海道:“我去車間看看。”
秦山海:“嗯。”
陶曉紅低著頭站在桌子前。
見她不說話,秦山海眉頭輕蹙地問道:“有甚麼事?”
陶曉紅兩隻手規矩地放在肚子下。
“伯父,我……我沒去人事科補請假條,這次,您就算我曠工,扣我工資吧。”
秦山海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陶曉紅繼續道:“我保證以後不會再這樣動不動就不來上班。”
看她態度認真,秦山海也不再說甚麼,點了點頭。
“如果沒別的事,就出去吧。”
“嗯。”
陶曉紅出去,她抬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她心裡有種大石頭搬開了的感覺。
她堅信,自己只要改變,一切應該就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下班鈴聲響了,工人們魚貫而出。
陶曉紅經過門衛,劉大爺喊住她。
“陶曉紅。”
陶曉紅腳步一頓。
劉大爺:“有你的電報,剛剛郵遞員送來的。”
陶曉紅走過去,把電報信接過來。
她走出廠裡一段距離,才把信開啟,看到上面的內容時,她眉頭皺了皺。
小賣部的電話機前有個人正在打電話,陶曉紅用圍巾裹著腦袋,臉上戴著口罩,全身裹得只露出兩隻眼睛。
等了一會兒,那人才打完了電話,她上前,按下號碼。
約莫幾分鐘後,電話才轉接過去,那邊的人似乎就在電話機旁邊等著,一接通,她就聽到了她哥陶曉軍的電話。
“哥,你找我有啥事?”陶曉紅語氣忐忑。
陶曉軍算計的聲音傳來。
“曉紅,你再幫哥做件事……”
聽陶曉軍說完,陶曉紅握緊電話聽筒,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第一次,她拒絕了她哥。
“哥,我不能這麼做。”
陶曉軍沒意識到妹妹會不願意,他愣了一下,才說道:“你說啥?曉紅,你要知道……”
“哥。”陶曉紅打斷他的話,哽咽地說道:“我被李明輝毆打,躺床上兩天下不來,我……我好不容易逃出來,是秦家暫時收留了我。”
“我……我不想再害秦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