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天還沒亮，狩獵隊就出發了。
八個人，七條狗，一隻鷹，踏著厚厚的積雪，朝著興安嶺深處進發。腳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寂靜的清晨裡格外清晰。撥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結，很快就凍成了冰霜，掛在眉毛和鬍子上。
栓子走在隊伍中間，緊緊握著槍，眼睛一刻不停地掃視著四周。這是他第一次參加這麼大規模的狩獵，心裡既緊張又興奮。他時不時看看走在前面的張學峰，學著他的樣子，觀察著雪地上的每一個痕跡。
追雲飛在天上，銳利的眼睛掃視著下面的山林。它不時發出一聲鳴叫，給下面的人指引方向。追風、黑背、黃耳三條老狗在前面開路，鼻子貼著地，追蹤著獵物的氣味。黑虎、閃電、大黃三條年輕的狗跟在後面，學著前輩的樣子，也在努力尋找著甚麼。
走了一個多時辰，天漸漸亮了。東方泛起魚肚白，遠處的山巒輪廓越來越清晰。陽光透過稀疏的樹冠灑下來，在雪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張學峰停下腳步，舉起手示意隊伍停住。他蹲下身，仔細檢視雪地上的一串腳印。那是偶蹄類動物的足跡，分瓣的，前寬後窄，是鹿科的典型特徵。
“是馬鹿。”張學峰說，“看這腳印的大小，是頭成年母鹿。腳印邊緣還很新鮮，估計是今天早上留下的。”
孫福貴湊過來看了看，點了點頭：“峰哥眼力好。這腳印確實新鮮，底下還有沒凍實的雪沫。”
陳石頭興奮地說：“那還等啥？追啊！”
張學峰擺了擺手，說：“不急。馬鹿警覺性高，咱們這麼多人，直接追會把它們嚇跑。得先看看有多少頭，往哪個方向去了。”
他站起身，順著腳印的方向望去。腳印蜿蜒著消失在遠處的林子裡，看不清楚有多少。他對追雲打了個呼哨，指了指那個方向。追雲會意，立刻飛了過去，在空中盤旋偵察。
不一會兒，追雲飛回來，落在他肩膀上，發出一串急促的叫聲。那叫聲有長有短，是它們約定好的暗號——長聲表示數量多，短聲表示距離近。
“前面有鹿群，不止一頭。”張學峰說，“距離不遠，大概兩三里地。”
眾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張學峰蹲下身，在雪地上畫了一張簡圖，開始分配任務：“富貴，你帶建軍、石頭，從左邊繞過去，佔據那片山樑。栓子跟我從右邊走，直接追蹤。黑虎、閃電、大黃跟著你們，追風、黑背、黃耳跟著我。追雲在天上偵察，隨時報告情況。”
他頓了頓，看向孫福貴：“你們到了位置之後，先不要動，等我訊號。我這邊把鹿群往你們那邊趕，你們負責堵截。記住，一定要等它們進入射程再開槍，不要打草驚蛇。”
孫福貴點頭：“明白。”
隊伍分成兩路，各自出發。栓子跟著張學峰，沿著馬鹿的腳印，悄悄朝前摸去。追風、黑背、黃耳三條狗在前面開路，鼻子貼著地，小心翼翼地嗅著，生怕驚動了獵物。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追雲從天上飛下來，落在張學峰肩膀上，又發出一串叫聲。這次的意思是——發現了，就在前面不遠。
張學峰打了個手勢，讓栓子停下。他悄悄撥開灌木叢，探頭望去。
前方几十米外，是一片開闊的林地。雪地上，十幾頭馬鹿正在悠閒地吃草。有的低頭刨雪，尋找下面的草根；有的抬頭張望，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幾頭小鹿在母鹿身邊跑來跑去，玩得不亦樂乎。
其中有一頭公鹿，體型格外高大，頭上的角分叉很多，一看就是頭鹿。它站在鹿群外圍，不時抬起頭，警覺地掃視著四周。那是它們的哨兵，一旦發現危險，就會發出警報，帶領鹿群逃跑。
張學峰仔細觀察著鹿群的分佈，心裡默默計算著距離和角度。鹿群所在的位置，正好在孫福貴他們埋伏的那片山樑下方。只要把鹿群往那邊趕，它們就會進入伏擊圈。
他對栓子耳語了幾句，然後悄悄朝鹿群的方向摸去。追風、黑背、黃耳三條狗也跟了上去，按照主人的指令，從兩側包抄。
栓子留在原地，按照張學峰的吩咐，隨時準備發出訊號。
張學峰摸到離鹿群大約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這個距離，已經足夠讓狗發動攻擊了。他對追風打了個手勢，追風會意，立刻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嗚聲，那是準備進攻的訊號。
黑背和黃耳也興奮起來，身子伏低，隨時準備衝出去。
張學峰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身，大喊一聲：“上！”
追風、黑背、黃耳三條狗如同離弦之箭，朝鹿群衝了過去！它們一邊跑一邊狂吠，聲勢驚人。
鹿群瞬間炸了鍋！那些正在吃草的鹿驚慌失措，四散奔逃。那頭公鹿發出警報，帶頭朝孫福貴他們埋伏的方向衝去。
栓子見狀，立刻發出訊號——他朝天放了一槍！
“砰！”
槍聲在山林裡迴盪，更加劇了鹿群的恐慌。它們拼命奔跑，朝著那片山樑衝去。
孫福貴他們早就準備好了。看到鹿群衝過來，他們屏住呼吸，等著它們進入射程。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打！”孫福貴一聲令下，槍聲齊鳴！
“砰！砰！砰！”
幾頭衝在最前面的馬鹿應聲倒地。其他的鹿更加驚恐，有的掉頭就跑，有的四處亂竄。但追風、黑背、黃耳三條狗已經追了上來，堵住了它們的退路。黑虎、閃電、大黃也加入了戰團，七條狗圍追堵截，把鹿群困在中間。
“自由射擊！”張學峰喊道。
槍聲此起彼伏，持續了將近一分鐘，才漸漸平息。
當硝煙散盡，雪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五頭馬鹿。兩頭公的，三頭母的，都是膘肥體壯的好貨。
“好！”陳石頭興奮地大喊，“五頭！五頭馬鹿！”
栓子也激動得手都在發抖。這是他第一次參與獵殺馬鹿，而且一下子就打了五頭！
張學峰走過去，檢視了一下那些鹿的彈孔。彈孔精準，大部分都打中了要害。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說：“幹得好。”
追雲從天上飛下來，落在他肩膀上，發出一聲得意的鳴叫，彷彿在說——俺也立功了！
張學峰笑著摸了摸它的腦袋，從懷裡掏出肉乾，餵給它一塊。追雲嚼著肉乾，發出滿足的咕咕聲。
追風、黑背、黃耳也湊過來，眼巴巴地看著他。張學峰又掏出幾塊肉乾，分給它們。黑虎、閃電、大黃也擠過來，爭著要。張學峰只好又掏了一把，每狗一塊。
栓子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他知道，這些狗和鷹，都是峰叔的心肝寶貝，也是狩獵隊最得力的幫手。
太陽漸漸升高，陽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幾個人開始動手處理獵物。剝皮、分解、裝袋，忙得不亦樂乎。五頭馬鹿，光是肉就有上千斤，得忙活好一陣子。
栓子幫著幹活，雖然累得夠嗆，但心裡美滋滋的。他知道，這些肉和皮子，能賣不少錢。到時候，又能分到一份。
遠處的山林，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寧靜。那裡還有更多的獵物在等著他們。但今天，已經夠了。
五頭馬鹿，是這次狩獵季最好的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