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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老獵孟爺,倔強脾性

黑背和黃耳的到來,讓整個張家屯都熱鬧了好幾天。鄉親們紛紛跑到張學峰家院子裡,看那兩條毛色油亮、眼神銳利的好狗,嘖嘖稱奇,眼睛裡滿是羨慕。

“張炮手就是張炮手,連這樣的好狗都能弄來!”

“聽說這兩條狗能追野豬,能攆黑熊,比人還管用!”

“有了這倆傢伙,狩獵隊的本事可就更大了!”

張學峰站在院子裡,聽著鄉親們的議論,心裡卻格外平靜。他知道,好狗只是工具,真正關鍵的,是怎麼用它們。靠山屯的孟老爺子雖然把狗給了他,但也說了,這兩條狗跟他七八年,習慣了老爺子的指揮方式,要想讓它們真正成為自己的幫手,還得下一番苦功夫。

接下來的幾天,張學峰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馴狗上。每天天不亮就帶著黑背、黃耳和追風進山,一待就是一整天。栓子自然也跟著,這孩子對這兩條新來的狗格外上心,很快就跟它們混熟了。

這天傍晚,張學峰剛從山裡回來,還沒來得及坐下喝口水,陳石頭就匆匆跑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焦急。

“峰哥!出事了!”陳石頭一進門就喊。

張學峰眉頭一皺:“咋了?慢慢說。”

“俺剛才從靠山屯那邊回來,聽人說,孟老爺子病了!”陳石頭喘著粗氣,“病得不輕,都起不來炕了!他家裡也沒個兒女,就自己一個人,這可咋整?”

張學峰心裡一緊。孟老爺子雖然脾氣古怪,但對他卻是真心實意。把黑背和黃耳送給他,那是多大的情分。如今老爺子病了,他不能不管。

“石頭,你再去打聽打聽,到底啥情況。”張學峰說,“明天一早,我帶栓子去看看。”

第二天天還沒亮,張學峰就帶著栓子出發了。馬爬犁在積雪覆蓋的山路上疾馳,冷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但兩人都顧不上這些。栓子緊緊抱著給老爺子準備的禮物——幾斤狍子肉乾,兩瓶好酒,還有一張上好的松鼠皮,那是他特意攢下來的。

靠山屯在深山裡,比老林子屯還要偏遠。兩人趕了將近三個時辰的路,直到晌午時分,才終於看到那個隱藏在群山環抱中的小屯子。

孟老爺子的家在屯子最東頭,還是那個獨門獨院的小院子。院門虛掩著,院子裡靜悄悄的,那兩條狗不在,已經被張學峰帶走了。少了狗的叫聲,整個院子顯得格外冷清。

張學峰推開院門,走進院子。屋門也虛掩著,他敲了敲門,沒人應。他推開門,一股冷氣撲面而來,屋裡比外面還冷,顯然好久沒生火了。

炕上躺著一個人,正是孟老爺子。他蜷縮在被子裡,臉色蠟黃,眼睛閉著,聽到動靜才勉強睜開眼。

“誰啊?”老爺子的聲音沙啞而虛弱。

“孟大爺,是我,張學峰。”張學峰快步走到炕邊,握住老爺子冰涼的手,“聽說您病了,我過來看看。”

孟老爺子看清是他,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黯淡下去。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根本使不上力氣。

“老毛病了……沒事……”老爺子喘著粗氣,“你……你咋來了……這麼遠……”

張學峰心裡一陣酸楚。這老爺子,一輩子無兒無女,就靠那兩條狗作伴。如今狗沒了,連個端水送飯的人都沒有。他轉頭對栓子說:“栓子,快去生火,燒點熱水。”

栓子應了一聲,放下東西就往外跑。他到院子裡抱了一捆柴火,熟練地塞進灶膛,點著火。不多時,灶膛裡燃起了紅彤彤的火苗,屋裡漸漸暖和起來。

張學峰坐在炕沿上,仔細看了看老爺子的氣色。臉色蠟黃,嘴唇乾裂,呼吸有些急促,明顯是病了有些日子了。

“孟大爺,您這病多久了?”張學峰問。

“有……有五六天了……”老爺子斷斷續續地說,“就是……就是渾身沒勁……起不來炕……”

“吃飯了嗎?”

老爺子搖了搖頭,沒說話。

張學峰心裡更難受了。五六天沒吃飯,光靠喝水硬扛著,這老爺子是在等死啊。他站起身,走到外屋,看到灶臺上還有半袋苞米麵,幾個土豆,一塊鹹菜疙瘩。他動手生火,煮了一鍋苞米麵粥,又把土豆削了皮,切成塊,放進粥裡一起煮。

栓子燒好熱水,端了一碗過來。張學峰把老爺子扶起來,讓他靠著牆,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熱水。老爺子喝了幾口,臉色稍微好了一點。

粥煮好了,張學峰盛了一碗,端到炕邊。還是他一勺一勺地喂,老爺子慢慢吃著,眼眶漸漸紅了。

“孩子……”老爺子突然開口,聲音哽咽,“俺這輩子……沒兒沒女……沒想到……臨了臨了……還能有人……這麼待俺……”

張學峰心裡一酸,嘴上卻說:“孟大爺,您別這麼說。您把黑背和黃耳給了我,那就是天大的恩情。我張學峰不是忘恩負義的人,您病了,我咋能不管?”

老爺子沒有說話,只是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流了下來。

吃完飯,老爺子精神好了一些。張學峰又燒了熱水,給他擦了臉和手,換了一身乾淨的內衣。栓子把炕燒得熱熱的,屋裡暖洋洋的,老爺子的臉色漸漸有了血色。

“孟大爺,您這病得看大夫。”張學峰說,“我讓人去請大夫來。”

老爺子搖了搖頭:“不用……俺這是老病……歇幾天就好……”

“那也得請大夫看看。”張學峰不容他拒絕,轉頭對栓子說,“栓子,你去屯裡打聽打聽,哪有大夫。請一個來。”

栓子應了一聲,跑了出去。

不到一個時辰,栓子領著一個背藥箱的老頭回來了。那是靠山屯唯一的赤腳醫生,姓劉,五十多歲,頭髮花白,一臉和氣。

劉大夫給孟老爺子把了脈,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最後站起身,對張學峰說:“沒啥大毛病,就是年紀大了,身子虛,又受了風寒,加上好幾天沒吃飯,扛不住了。好好養幾天,吃點藥,就沒事了。”

他從藥箱裡拿出幾包草藥,交給張學峰:“這些藥,一天一包,熬水喝。再好好吃飯,好好休息,十天半個月就能緩過來。”

張學峰接過藥,連連道謝。送走劉大夫,他又去屯裡買了一隻老母雞,讓栓子殺了燉湯。

接下來的幾天,張學峰和栓子就住在了孟老爺子家。白天,張學峰去山裡砍柴,把院子裡的柴火堆得滿滿的;栓子負責熬藥做飯,給老爺子餵飯喂水。晚上,兩人就睡在外屋的炕上,隨時聽著裡屋的動靜。

老爺子一天天好起來。第三天,他能自己坐起來了;第五天,他能下炕走幾步了;第七天,他已經能在院子裡慢慢溜達了。

這天傍晚,夕陽西下,把整個院子染成一片金黃。孟老爺子坐在院子裡的木樁上,看著張學峰和栓子進進出出地忙活,心裡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意。

“學峰。”老爺子突然開口。

張學峰放下手裡的活,走過來:“孟大爺,啥事?”

老爺子指了指身邊的木樁:“坐下,俺跟你說說話。”

張學峰坐了下來。

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俺這輩子,年輕時候也風光過。那時候,俺是這一帶最好的獵手,帶著兩條狗,在山裡橫著走。野豬、黑熊、狍子,想打啥打啥。後來,娶了媳婦,生了孩子,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黯淡:“可好景不長。那年冬天,媳婦帶著孩子回孃家,路上遇到了狼群……等俺趕到的時候,就剩下兩具屍骨了……”

張學峰心裡一震,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從那以後,俺就一個人過了。”老爺子繼續說,“俺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養狗上,把那兩條狗當成了自己的孩子。它們陪了俺七八年,是俺唯一的伴兒。俺把它們給你,是因為俺看出來了,你是真心喜歡它們,也是真心對它們好。”

他轉過頭,看著張學峰,渾濁的老眼裡閃著淚光:“可俺沒想到,你把狗帶走了,人卻回來了。俺病了這幾天,要不是你和這孩子,俺這把老骨頭,可能就交代在這兒了。”

張學峰握住老爺子的手:“孟大爺,您別這麼說。您對俺好,俺就該對您好。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老爺子搖了搖頭:“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天經地義?俺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的人多了。有那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有那得了好處扭頭就忘的。像你這樣,得了狗還惦記著人的,俺頭一回見。”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張學峰。

張學峰接過來,開啟一看,裡面是一沓泛黃的紙張,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字,還畫著一些示意圖。

“這是俺這些年養狗的心得。”老爺子說,“咋選狗,咋訓狗,咋用狗,都寫在上面了。俺本來想帶進棺材裡的,現在……給你吧。你是個有心人,這東西在你手裡,比在俺手裡有用。”

張學峰捧著那沓紙,手都在微微發抖。他知道,這份禮物的分量,比黑背和黃耳加起來還重。

“孟大爺,這太貴重了,我……”張學峰不知道該說甚麼。

老爺子擺了擺手:“少廢話。拿著。往後有空,多來看看俺就行。”

張學峰鄭重地點了點頭:“孟大爺,您放心。往後只要有空,我就來看您。您就是俺的親大爺。”

老爺子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栓子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也有些發酸。他知道,峰叔就是這樣的人,對誰都真心實意,所以才會有這麼多人願意幫他。

晚上,張學峰把那些手稿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在貼身的口袋裡。他和栓子商量了一下,決定明天一早就回去。老爺子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家裡還有一攤子事等著處理。

臨走前,張學峰又把院子裡的柴火堆得滿滿的,水缸挑得滿滿的,還去屯裡買了幾隻老母雞,養在院子裡,讓老爺子隨時有蛋吃、有雞湯喝。

“孟大爺,我過幾天再來看您。”張學峰站在院門口,對送出來的老爺子說。

老爺子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對那兩條狗,它們會報答你的。”

張學峰和栓子上了馬爬犁,朝著張家屯的方向駛去。走了很遠,他回頭望去,還能看到孟老爺子站在院門口的身影,在夕陽的餘暉裡,顯得格外孤獨,又格外溫暖。

“峰叔。”栓子突然開口,“孟大爺真可憐。”

張學峰點了點頭:“是啊。所以咱們要常來看他。”

栓子用力地點了點頭。

馬爬犁在積雪覆蓋的山路上疾馳,揚起一路雪沫。遠處的興安嶺,巍峨連綿,沉默地注視著這片土地上發生的每一個故事。

新的情誼,新的責任,都在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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