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頭野豬的收穫,讓整個合作社都沉浸在喜悅之中。一千多斤肉,除了分給隊員們的,還剩下不少,被醃製成臘肉,掛在食堂的樑上,一排排整整齊齊,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栓子那一百多塊錢,成了屯裡人議論的話題。一個半大孩子,跟著進山幾趟,就能掙這麼多錢,這狩獵隊的本事,可真不是吹的。於是,又有不少人家找到張學峰,想把自家孩子送來學打獵。
張學峰沒有拒絕,但也絕不濫收。他在屯口貼了個告示——想加入狩獵隊,得經過考核。考核內容包括體力、眼力、槍法、膽量,還有最重要的是人品。心術不正的,偷奸耍滑的,一概不要。
告示貼出去沒幾天,就有十幾個後生來報名。張學峰讓孫福貴和陳石頭負責考核,自己在旁邊看著。一輪輪篩選下來,最後只留下了四個——兩個張家屯本家的,一個靠山屯的,還有一個是黑瞎子溝的。都是身板結實、眼神清亮、說話實在的年輕人。
新隊員的加入,讓狩獵隊的規模擴大到了十二人。張學峰把這些人分成三組,每組四個人,由孫福貴、周建軍、陳石頭分別擔任組長。他自己擔任總隊長,負責統籌全域性。
隊伍壯大了,工具也得跟上。最迫切的需求,就是獵狗。
上次在孟老爺子家,張學峰見識了那兩條下顎狗和圍狗的本事,心裡一直惦記著。一條好獵狗,抵得上半個人。如果能弄到幾條好狗,再好好訓練,狩獵隊的戰鬥力能翻上一番。
可是,好狗難求。東北山裡的老獵戶都知道,一條好獵狗,比一頭牛的價錢還貴,而且有價無市,得看緣分。
張學峰決定,親自去尋訪。
他讓孫福貴和李衛東利用收山貨的機會,四處打聽周邊有沒有好狗。訊息很快傳回——靠山屯有個老獵人,姓孟,家裡養著兩條好狗,一條是下顎狗,專門用來追攆野豬的;一條是圍狗,嗅覺極其靈敏,能追蹤獵物。但孟老爺子脾氣古怪,輕易不肯出手。
“孟老爺子?”張學峰一愣,“是老林子屯的那個孟老爺子嗎?”
“不是。”孫福貴搖了搖頭,“這個孟老爺子,是另一個。老林子屯那個姓孟的,是鞣皮子的。靠山屯這個,是專門養狗的。兩人都姓孟,但不是一個屯的。”
張學峰點了點頭,記下了這個資訊。
第二天,他便帶著栓子和陳石頭,備了一份厚禮,前往靠山屯拜訪。
靠山屯在張家屯西北方向,相距二十多里地。三人趕著馬爬犁,沿著積雪覆蓋的山路,走了大半天,才在傍晚時分趕到。
孟老爺子的家在屯子最東頭,一個獨門獨院的小院子。院子裡用木柵欄圍著一塊空地,空地上趴著兩條毛色油亮的大狗,一條灰褐色,一條黑黃色,正趴在那裡打盹。聽到動靜,兩條狗同時抬起頭,警覺地朝門口望來,卻沒有叫,只是用銳利的眼睛盯著來人。
張學峰心裡暗暗點頭。不叫的狗,才是真正的好狗。亂叫的狗,那是看家狗,不是獵狗。
他讓栓子和陳石頭等在院門外,自己提著禮物,走上前去,輕輕敲了敲院門。
“誰啊?”屋裡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孟大爺,我是張家屯的張學峰,慕名來拜訪您。”張學峰恭敬地回答。
過了一會兒,屋門開了,一個乾瘦的老頭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羊皮襖,頭上戴著一頂狗皮帽子,臉上佈滿皺紋,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上下打量著張學峰。
“張學峰?就是那個打豹子的張炮手?”孟老爺子問道。
張學峰心裡一動,沒想到自己的名號已經傳到這邊來了。他點了點頭:“是我。”
孟老爺子又看了看他手裡提的禮物——兩瓶好酒,幾斤上好的狍子肉乾,還有幾張松鼠皮,都是山裡人稀罕的東西。他臉色稍緩,擺了擺手:“進來吧。”
張學峰跟著他進了院子。那兩條狗站了起來,走到孟老爺子身邊,嗅了嗅張學峰的氣味,然後便安靜地趴下了。張學峰注意到,這兩條狗的體型都不大,但肌肉結實,眼神銳利,一看就是好狗。
“坐吧。”孟老爺子指了指院子裡的一根木樁,自己也坐在另一根木樁上,“說吧,來找俺啥事?”
張學峰沒有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地說:“孟大爺,我想跟您求條狗。聽說您養狗的本事是這一帶最好的,我想求條好狗,帶回狩獵隊去。”
孟老爺子眯著眼睛看著他,沒有說話。
張學峰繼續說:“我知道好狗難求,不白要您的。您開個價,或者您想要啥東西,我去給您弄。”
孟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道:“你養過狗嗎?”
張學峰搖了搖頭:“養過,但沒專門訓練過獵狗。我家有條狗,叫追風,是上次從您那老林子屯的孟老爺子那兒帶回來的,現在還在訓練。”
“追風?”孟老爺子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那條狗是老孟給的?”
“是。”張學峰點了點頭,“孟大爺說我真心喜歡狗,就送了我一條。”
孟老爺子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走到那兩條狗旁邊,蹲下,輕輕撫摸著那條灰褐色狗的腦袋。那狗溫順地蹭著他的手,發出滿足的嗚嗚聲。
“這條,叫黑背。”孟老爺子指著灰褐色的狗,“是下顎狗,專門咬野豬下顎的。那條,叫黃耳。”他又指著黑黃色的狗,“是圍狗,嗅覺最靈,能追蹤三天前的腳印。”
張學峰認真地看著那兩條狗,心裡暗暗讚歎。
“你想要哪條?”孟老爺子問道。
張學峰想了想,說:“孟大爺,我想兩條都要。”
孟老爺子一愣,隨即笑了起來,笑聲有些沙啞:“你小子,胃口倒不小。兩條都要?你養得起嗎?”
張學峰認真地說:“孟大爺,我養得起。我們合作社現在有十幾個人,專門搞狩獵的。狗不光是養著,還要用。有了這兩條狗,我們狩獵隊的本事能漲一大截。到時候,打到的獵物,分您一份。”
孟老爺子看著他那認真的眼神,沉默良久,終於嘆了口氣:“罷了罷了,俺這把老骨頭,也養不了幾年了。這兩條狗,跟了俺七八年,是俺的心頭肉。交給別人,俺不放心。但交給你……”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著張學峰:“俺打聽過你。你打豹子,打野豬,打狼群,幹了不少大事。聽說你為人仗義,對兄弟也好。這兩條狗,交給你,俺放心。”
張學峰心中一陣激動,站起身,鄭重地朝孟老爺子鞠了一躬:“孟大爺,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待它們,絕不會虧待它們!”
孟老爺子擺了擺手:“少來這些虛的。俺信你。不過,有個條件。”
“您說。”
“你得在俺這兒住三天。”孟老爺子說,“俺教你咋用這兩條狗。它們的性子,它們的長處短處,你得都摸清楚。不然,你帶回去也是白搭。”
張學峰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行!三天就三天!”
接下來的三天,張學峰就住在孟老爺子家裡,白天跟著老爺子進山,實地學習如何使用這兩條狗。黑背和黃耳不愧是訓練有素的好狗,嗅覺靈敏,反應迅速,配合默契。張學峰在老爺子的指導下,很快就掌握了它們的特點和指揮要領。
栓子和陳石頭也沒閒著,跟著學了不少東西。尤其是栓子,對這兩條狗格外上心,很快就跟它們混熟了。黑背和黃耳似乎也喜歡這個話不多、眼神清澈的少年,願意聽他的指令。
三天後,張學峰帶著黑背和黃耳,告別了孟老爺子,踏上歸途。臨走時,孟老爺子站在院門口,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渾濁的老眼裡閃著淚光。他知道,這一別,可能就再也見不到這兩條跟了他多年的老夥計了。但他也知道,把它們交給張學峰,是對的。
回到張家屯,黑背和黃耳的到來,立刻引起了轟動。追風迎上去,跟這兩位新夥伴互相嗅了嗅,很快就熟悉起來。三條狗在院子裡追逐嬉戲,鬧成一團。
追雲站在老榆樹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三條狗,發出一聲不屑的鳴叫,彷彿在說——一群傻狗。
張學峰看著這一幕,心裡充滿了喜悅。有了這三條狗,狩獵隊的狗圍,終於可以正式開始了。接下來的日子,他要好好訓練它們,讓它們成為真正的獵狗。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炕上,張學峰把這次求狗的經過說了一遍。雨涵聽得入神,不時發出驚呼。安仔雖然聽不懂,但也跟著拍手叫好。栓子坐在一旁,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心裡卻已經在盤算著,明天要怎麼跟黑背和黃耳培養感情。
夜深了,孩子們都睡了。張學峰躺在炕上,回想著這三天的經歷。孟老爺子的慷慨,讓他感動;黑背和黃耳的本事,讓他期待。他知道,有了這兩條狗,狩獵隊的實力,又將提升一大截。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皚皚白雪上。遠處,興安嶺巍峨連綿,沉默地注視著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故事。
新的夥伴,新的征程,都在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