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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以誠相待,鬆口收徒

從靠山屯回來的一路上,張學峰的心久久不能平靜。孟老爺子那些泛黃的手稿,被他小心翼翼地揣在貼身的口袋裡,隔著棉襖都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分量。這不單單是一沓紙,這是老爺子一輩子的心血,是他幾十年養狗經驗的結晶。

回到張家屯時,天已經黑透了。徐愛芸做好了晚飯,正站在院門口張望。看到馬爬犁的燈光,她鬆了口氣,迎了上來。

“咋樣?孟老爺子好些了嗎?”徐愛芸一邊幫著卸東西一邊問。

“好多了。”張學峰跳下爬犁,“能下地走動了。俺讓他在家好好養著,過幾天再去看他。”

栓子把東西搬進屋裡,追風搖著尾巴迎上來,在他腳邊蹭來蹭去。黑背和黃耳也湊過來,嗅了嗅他身上從靠山屯帶回來的氣味,似乎想起了老主人,嗚嗚地叫了兩聲。

張學峰蹲下身,輕輕撫摸著黑背的腦袋,心裡想著孟老爺子的話——好好對它們,它們會報答你的。

晚飯後,張學峰把那份手稿拿出來,在油燈下一頁頁翻看。字跡雖然潦草,但條理清晰,記載得很詳細。如何從一窩小狗裡挑出最有潛力的苗子,如何從小訓練它們的服從性,如何根據不同的獵物訓練不同的技能,如何指揮它們配合狩獵……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

栓子也湊過來看,他雖然認字不多,但那些圖畫一看就懂。他指著一張畫著野豬和狗的圖問:“峰叔,這是啥意思?”

張學峰仔細看了看,解釋道:“這是說,遇到野豬的時候,下顎狗要怎麼攻擊。你看,這條狗咬的是野豬的下顎,那個地方是野豬的弱點,咬住了它就沒法用獠牙傷人。另一條狗咬後腿,讓它跑不了。”

栓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眼睛裡閃著光。

一連幾天,張學峰都把空閒時間花在研究這份手稿上。他一邊看一邊琢磨,一邊琢磨一邊實踐,帶著三條狗進山訓練。追風聰明,學得快;黑背經驗豐富,一點就通;黃耳嗅覺最靈,追蹤的本事是天生的。三條狗各有特點,配合起來相得益彰。

栓子自然每次都跟著,他也把那些手稿的內容牢牢記在心裡,跟著峰叔一起訓練。他發現,這些狗好像能聽懂人話似的,峰叔說啥它們都懂。他暗暗想著,啥時候自己也能有這份本事。

這天傍晚,訓練回來,張學峰剛進院子,就看到劉小軍等在門口,臉上帶著幾分喜色。

“峰哥,有好訊息!”劉小軍迎上來,“俺打聽到一個地方,可能有鷹!”

鷹?張學峰眼睛一亮。狗圍有了,槍圍也在練著,現在就差鷹圍了。如果能弄到一隻好鷹,再馴好了,那狩獵隊就真的齊全了。

“哪兒?”張學峰問。

“靠山屯那邊,有個叫老常的,年輕時候當過鷹把式。”劉小軍說,“聽說現在還在,不過年紀大了,早就不幹這行了。俺打聽了一下,那老爺子脾氣古怪,一般人接近不了。峰哥,您看……”

靠山屯?又是靠山屯。張學峰心裡一動,那地方離孟老爺子家不遠,正好可以順便去看看老爺子。

“行,明天俺去一趟。”張學峰說,“你再去打聽打聽,那個老常具體住哪兒,有啥喜好。”

第二天一早,張學峰又帶著栓子出發了。這次他沒帶狗,只帶了追雲。追雲站在他肩膀上,銳利的眼睛掃視著四周,威風凜凜。

馬爬犁再次駛向靠山屯。一路上的積雪已經被壓實了,走起來比上次快了不少。不到兩個時辰,他們就到了屯子。

先去看了孟老爺子。老爺子的氣色比上次好多了,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看到張學峰和栓子,他臉上露出了笑容。

“又來了?”老爺子說,“俺這身子骨好多了,不用老惦記著。”

張學峰把帶來的東西放下——又是幾斤肉乾,兩瓶好酒,還有一張剛鞣製好的狍子皮。老爺子看著那張皮子,眼睛一亮。

“這皮子鞣得好!”他拿起皮子翻來覆去地看,“這手藝,都快趕上俺了。”

張學峰笑道:“這是照著您給的秘方鞣的,還沒學到家呢。”

老爺子點了點頭,眼裡的欣慰更深了。

聊了一會兒,張學峰問起了老常的事。老爺子一聽,皺起了眉頭。

“老常?那個鷹把式?”老爺子說,“那老東西脾氣比俺還怪,一般人根本進不了他的門。你想跟他學馴鷹?難!”

張學峰沒有氣餒,問道:“孟大爺,您知道他住哪兒嗎?有啥喜好?”

老爺子想了想,說:“他就住在屯子西頭,最邊上那個院子。喜好嘛,他這輩子就喜歡兩樣——喝酒,聽故事。你手裡要有好酒,再有幾個好故事,說不定能讓他鬆口。”

張學峰記在心裡,又問了幾句,便告別了孟老爺子,帶著栓子朝屯子西頭走去。

老常家的院子比孟老爺子的還破舊,土坯牆都裂了縫,用木頭頂著。院子裡長滿了荒草,積雪覆蓋下,更顯得蕭索。一隻老狗趴在門口,看到有人來,有氣無力地叫了兩聲。

張學峰敲了敲門,沒人應。他又敲了敲,還是沒人應。他推了推門,門虛掩著,吱呀一聲開了。

屋裡黑漆漆的,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炕上躺著一個人,穿著一件破舊的棉襖,頭髮鬍子亂糟糟的,臉上滿是被歲月刻下的皺紋。

“常大爺?”張學峰試探著叫了一聲。

那人動了動,睜開眼,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盯著張學峰看了一會兒,又閉上了。

“滾。”一個字,乾脆利落。

栓子愣了一下,看向張學峰。張學峰卻笑了,他知道,這種人最難纏,但也最容易對付——只要找對路子。

他沒有走,反而往屋裡走了幾步,在炕沿上坐了下來。追雲從他肩膀上飛起來,落在窗臺上,銳利的眼睛盯著炕上的人。

“常大爺,俺叫張學峰,從張家屯來的。”張學峰語氣平靜,像是拉家常一樣,“聽說您年輕時候是這一帶最好的鷹把式,俺想跟您學馴鷹。”

老常沒動,也沒睜眼,只是嘴裡嘟囔了一句:“不會。”

張學峰也不急,從懷裡掏出兩瓶酒,放在炕沿上。那是他從家裡帶來的好酒,準備了好些日子的。

“常大爺,俺還聽說您喜歡喝酒。這兩瓶是俺從縣城特意帶回來的,您嚐嚐。”

老常的眼睛睜開一條縫,瞄了一眼那兩瓶酒。酒瓶是玻璃的,裡面的酒液清澈透明,一看就是好酒。他嚥了口唾沫,但還是一動不動。

張學峰開啟一瓶,酒香立刻瀰漫開來。老常的鼻子動了動,眼睛睜得大了些。

“這酒,是俺去年從省城弄回來的。”張學峰一邊說一邊把酒瓶遞過去,“聽說比咱們這兒的燒刀子還烈。”

老常終於坐了起來,接過酒瓶,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眼裡閃過一絲光亮。他仰起頭,咕咚咕咚喝了兩大口,然後長長地呼了口氣。

“好酒!”他咂了咂嘴,看向張學峰的眼神緩和了一些,“說吧,你想幹啥?”

張學峰心裡一喜,但臉上不動聲色,又把來意說了一遍。

老常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道:“你打過獵?”

“打過。”

“打過啥?”

“野豬、狍子、狼、黑熊,還有……豹子。”

老常的眼睛亮了一下:“豹子?你打過豹子?”

張學峰點了點頭,把獵殺遠東豹的事說了一遍。從發現腳印,到追蹤,到最後的驚險一槍,講得繪聲繪色。老常聽得入神,酒都忘了喝。

講完豹子,老常又問:“還有嗎?”

張學峰又把狼群夜襲的事講了一遍,講完又講了野豬成患的事。老常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出驚歎。

不知不覺,一瓶酒已經見底了。老常的臉紅撲撲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好小子!”他拍了拍張學峰的肩膀,“有膽量,有本事!俺喜歡你!”

張學峰趁機說道:“常大爺,那您教俺馴鷹唄?”

老常的笑容僵了一下,搖了搖頭:“不成。馴鷹這活兒,不是一天兩天能學會的。俺老了,沒那個精力了。”

張學峰沒有放棄,誠懇地說:“常大爺,俺不要您手把手教。您就把知道的告訴俺,俺自己琢磨。成不成都行,俺就是想學這門手藝,不讓它失傳了。”

老常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沉默良久,他終於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看你這小子順眼。”老常說,“明天再來吧,帶點吃的,俺給你講講。”

張學峰大喜,連連道謝。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但至少,門已經開啟了。

第二天,張學峰又來了,帶著肉乾和餅子。老常的精神比昨天好多了,坐在炕上,一邊吃一邊給他講。

“馴鷹,最重要的是選鷹。”老常說,“得選那種性子烈的,膽子大的,眼睛亮的。太溫順的,沒出息;太膽小的,不敢抓獵物。”

他講起年輕時進山掏鷹巢的經歷,講起如何用生肉誘捕成年鷹,講起如何熬鷹、馴鷹、放鷹。那些故事,聽得張學峰和栓子入迷。

一連幾天,張學峰都往老常家跑。有時候帶著栓子,有時候一個人。老常漸漸喜歡上了這個話不多、聽得認真的年輕人,把自己知道的馴鷹知識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這天,老常突然問:“你那隻鷹,是哪兒來的?”

張學峰一愣,隨即明白他說的是追雲。他把追雲的來歷說了一遍——如何在荒島上遇到,如何馴服,如何帶回來。

老常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那鷹,是好鷹。你能在荒島上馴服它,說明你有這份天賦。這樣吧,俺再教你幾手,怎麼讓鷹跟你配合得更好。”

張學峰心中一陣激動,鄭重地點了點頭。

從那天起,老常開始真正傳授馴鷹的訣竅。如何讓鷹認得主人的手勢,如何讓鷹學會在空中盤旋偵察,如何讓鷹發現獵物後發出訊號,如何讓鷹配合狗圍獵……

張學峰學得認真,一邊學一邊實踐,追雲在他的訓練下,越來越通人性,越來越配合默契。

這天傍晚,張學峰和栓子告別老常,準備回張家屯。老常站在院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突然開口叫住了張學峰。

“小子。”老常說,“往後有空,多來看看俺。”

張學峰迴過頭,鄭重地點了點頭:“常大爺,您放心,俺會的。”

馬爬犁駛出靠山屯,消失在茫茫雪原中。老常站在院門口,望著遠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最後的本事,終於有了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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