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縷掛在荊棘上的紅色布條,如同黑暗中指引方向的燈塔,瞬間點燃了張學峰四人心中所有的疲憊與焦灼。目標就在前方,勝利觸手可及!
“快!它跑不遠!”張學峰低喝一聲,腳下發力,沿著山坡上那道時斷時續、卻方向明確的蹤跡追了下去。李衛東、周建軍、陳石頭緊隨其後,四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獵豹,在密林中敏捷地穿梭,速度提到了極致。
山坡上的樹木愈發茂密,光線也變得晦暗。狍子的蹄印清晰地印在鬆軟的腐殖土上,甚至能看出它驚慌失措的步態。空氣中,似乎都殘留著一絲屬於食草動物的、淡淡的羶氣。
追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傳來嘩啦啦的溪水聲。一條不算寬闊、但水流湍急的山澗橫亙在眼前。蹤跡在溪邊變得凌亂,顯然那頭受驚的狍子在此處有過短暫的猶豫和徘徊。
“分頭找!看它從哪兒過河的!”張學峰果斷下令。
四人立刻分散在溪流兩岸,仔細搜尋。溪水冰冷刺骨,沖刷著圓潤的鵝卵石,發出嘩嘩的聲響。
“在這兒!”對岸的李衛東忽然喊道,他指著岸邊一片被踩塌的溼泥和幾枚清晰的蹄印,“它從這裡跳過去了!”
張學峰幾人立刻涉水過河,冰冷溪水瞬間浸透了褲腿,帶來刺骨的寒意,但沒人顧得上。匯合後,他們沿著對岸清晰的蹤跡,再次鑽入了更加陰暗潮溼的針闊混交林。
這裡的樹木更高大,樹冠遮天蔽日,地面上堆積著厚厚的、不知多少年積累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幾乎發不出聲音。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們粗重的喘息和腳下偶爾踩斷枯枝的輕微噼啪聲。
一種莫名的壓抑感籠罩下來。常年與山林打交道的直覺,讓張學峰心頭升起一絲警兆。他猛地抬起右手,握緊拳頭,示意隊伍停止前進。
“不對勁。”他壓低聲音,目光銳利如鷹隼般掃視著周圍昏暗的林影,“太安靜了。”
陳石頭剛想開口問,張學峰的耳朵微微一動,臉色驟變!
“小心右邊!”
幾乎在他出聲示警的同時,右側茂密的灌木叢如同被一輛無形的坦克撞開,伴隨著一聲低沉暴戾的咆哮,一道巨大的、黑乎乎的身影人立著撲了出來!腥風撲面,目標直指站在隊伍最外側的陳石頭!
熊瞎子!
而且是一頭體型異常碩壯、正值壯年的公熊!它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赤紅兇光,張開的血盆大口滴著黏稠的涎液,露出慘白的獠牙!
“我操!”陳石頭魂飛魄散,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脅,他大腦一片空白,甚至忘記了舉槍!
千鈞一髮之際,站在他斜後方的張學峰動了!他沒有絲毫猶豫,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側身猛地撞在陳石頭身上,巨大的力量將他狠狠撞開,自己則藉著反作用力向另一側翻滾!
“砰!”
熊掌帶著惡風,擦著張學峰翻滾的後背狠狠拍下,砸在剛才陳石頭站立的位置,腐殖土和落葉飛濺,留下一個深深的土坑!
“開槍!”張學峰在翻滾中嘶聲大吼,同時手腳並用,迅速拉開與黑熊的距離。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直到此時,李衛東和周建軍才反應過來!
“噠噠噠!”李衛東反應最快,幾乎本能地端起槍,對著黑熊的側面就是一個急促的短點射!子彈打在黑熊厚實的肩胛皮毛上,發出噗噗的悶響,雖然沒能造成致命傷,但疼痛徹底激怒了這頭龐然大物!
“吼——!”黑熊放棄了對張學峰的追擊,人立著轉過身,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敢於挑釁它的李衛東!
就在它作勢欲撲的瞬間!
“咻——啪!”
一支羽箭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從側後方的林子裡射出,精準無比地釘在了黑熊另一側的肩膀上!箭矢入肉不深,但再次帶來了劇痛和干擾!
黑熊吃痛,動作一滯,狂暴地扭頭看向箭矢射來的方向。
只見林業和林雪帶著兩個林場隊員,從一棵大樹後閃出!林業手中握著一張硬弓,弓弦還在微微顫動,顯然剛才那一箭是他所為!林雪和另外兩人則平舉著步槍,神色凝重地對準了黑熊!
“張隊長!你們沒事吧?”林業大聲喊道,聲音在緊張的林間迴盪。
“沒事!謝了!”張學峰此刻已經半跪在地,穩住了身形,手中的步槍穩穩指向黑熊的心臟位置,大聲回應,“一起幹掉它!不能讓它衝起來!”
根本無需過多交流,生死關頭,兩支最強的隊伍瞬間形成了默契!
“火力壓制!別讓它靠近!”張學峰對李衛東和周建軍吼道,同時自己瞄準黑熊相對脆弱的胸腹白毛區域,扣動了扳機!
砰!
幾乎同時,李衛東和周建軍的槍也響了!林業那邊,林雪和另外兩名隊員也毫不猶豫地開火!
一時間,槍聲和黑熊暴怒的咆哮聲響徹山林!子彈如同雨點般傾瀉在黑熊身上,雖然大部分被它厚實的皮毛和脂肪層阻擋,但持續的打擊和劇痛讓它狂性大發,卻又被交叉的火力壓制得難以有效衝鋒!
黑熊試圖衝向威脅最大的張學峰這邊,李衛東和周建軍立刻集中火力射擊它的頭部和前胸,逼得它連連後退!它又想轉身撲向林業那邊,張學峰精準的點射和林業刁鑽的冷箭又讓它顧此失彼!
陳石頭此刻也回過神來,又驚又怒,端起槍加入戰團,瘋狂地朝著黑熊傾瀉子彈,嘴裡不住地罵著:“狗日的畜生!嚇死老子了!我讓你撲!讓你撲!”
這頭黑熊雖然兇猛,但面對兩支精銳狩獵隊的默契配合和交叉火力,空有一身蠻力卻無法近身,反而被打得遍體鱗傷,咆哮聲也漸漸帶上了淒厲和絕望。
“打它眼睛!脖子!”張學峰冷靜地指揮著。
林業也喊道:“瞄準關節!限制它行動!”
噗!一支羽箭精準地射中了黑熊的前腿關節,讓它一個踉蹌。幾乎同時,張學峰抓住機會,一槍打中了它另一隻眼睛附近!
黑熊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哀嚎,巨大的身軀搖晃了幾下,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倒地,濺起滿地枯枝敗葉,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山林間,瞬間恢復了死寂,只剩下眾人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濃烈硝煙和血腥氣味。
所有人都保持著射擊的姿勢,槍口依舊對著倒地的黑熊,幾秒鐘後,確認它真的死了,才緩緩放下槍,互相看向對方,眼神裡都帶著劫後餘生的心悸和一絲並肩作戰後的複雜情緒。
“都沒事吧?”張學峰首先開口,目光掃過自己的隊員,最後落在林業兄妹身上。
“沒事。”林業搖了搖頭,抹了把額頭驚出的冷汗,看向張學峰的眼神充滿了敬佩,“張隊長,好身手,好膽色!剛才要不是你反應快,你那位兄弟就懸了。”
陳石頭此刻也是心有餘悸,對著林業抱了抱拳,甕聲甕氣道:“林隊長,剛才多謝你那一箭!”
林雪收起弓,看著張學峰,清亮的眼眸裡異彩閃爍。
“彼此彼此,要不是你們及時出手,我們也要費一番手腳。”張學峰擺了擺手,走到黑熊屍體旁,用腳踢了踢,確認死透了,“這畜生……出現得有點蹊蹺。”
林業也走了過來,蹲下身檢查著熊屍,眉頭緊鎖:“嗯,這片區域按理說不該有這麼大的成年公熊長期盤踞,更像是……受了甚麼驚嚇或者被故意引過來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懷疑。
就在這時,遠處隱約傳來了趙虎那囂張得意的大笑聲,似乎他們找到了目標狍子,正帶著收穫凱旋而歸。
張學峰和林業的臉色同時一沉。
“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安心比賽啊。”張學峰冷笑一聲,眼神冰寒。
這次的意外,讓原本只是競爭對手的兩支隊伍,因為共同經歷生死,關係變得微妙起來。而隱藏在暗處的黑手,其卑劣的手段,也徹底激怒了張學峰。
追蹤競賽的勝負暫時變得不重要了。眼下,弄清楚這頭熊的來歷,以及……找某些人算賬,成了更緊迫的事情。林中的空氣,彷彿因為這場人與熊的意外遭遇,以及那無形的陰謀,而變得更加凝重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