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溼冷的空氣沁人心脾。大賽第二日,更加考驗綜合能力的追蹤競賽,在獵場更深、更復雜的西區展開。
所有參賽隊伍再次集結在出發點。經過昨日的積分賽和食堂風波,各隊之間的氣氛明顯變得更加微妙。城關鎮趙虎隊看向紅旗公社這邊的眼神,毫不掩飾地帶著陰狠和挑釁。東風林場林業兄妹則顯得沉穩許多,只是偶爾投來帶著戰意的目光。
裁判長宣佈了今日的規則:“追蹤競賽!目標,獵場西區深處,有一頭被標記了的成年雄性狍子!它的犄角上繫著紅色的布條!各隊需憑藉追蹤術,在三個時辰內,找到並帶回這頭狍子,或者其帶有標記的犄角!最先完成的隊伍獲勝!注意,西區地形複雜,可能有大型野獸出沒,各隊務必小心,嚴禁越界,嚴禁干擾其他隊伍!”
規則一出,眾人譁然。在偌大的、地形複雜的西區,尋找一頭特定的、活生生的狍子,這難度可比昨天漫無目的打小獵物高太多了!不僅考驗追蹤術,更考驗判斷力、耐心,甚至還有運氣。
“標記的狍子……”張學峰眉頭微蹙,這規則有點意思,顯然是組委會故意增加了難度和不確定性。
“出發!”
隨著裁判長一聲令下,各隊如同開閘的洪水,再次湧入茂密的森林。但與昨日的盲目衝撞不同,今天幾乎所有隊伍在進入林子後,都立刻慢了下來,開始仔細搜尋地面,尋找任何可能的蹤跡。
張學峰小隊依舊保持著他們的扇形隊形,穩步推進。張學峰打頭,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器,掃過地面的每一寸泥土、每一片落葉。
“隊長,這裡有蹄印!”負責左翼的周建軍很快發現了線索,那是一串新鮮的、分瓣的狍子蹄印,印在略帶溼氣的泥地上。
“不止一頭,是一個小群。”張學峰蹲下身,仔細檢視,“看腳印的深淺和方向,是往東北去了。跟上去看看,但別抱太大希望,不一定是目標。”
隊伍循著腳印追蹤了一段距離,果然發現了幾頭正在啃食嫩葉的普通狍子,其中並沒有繫著紅布條的。
“媽的,白高興一場。”陳石頭有些洩氣。
“正常。”張學峰並不意外,“組委會沒那麼容易讓咱們找到。都打起精神,注意分辨,目標只有一頭,而且很可能被故意驅趕過,蹤跡會更亂。”
他們放棄了這個狍子群,繼續向前搜尋。林子裡,不時能聽到其他隊伍傳來的動靜和偶爾的槍聲,顯然有人發現了獵物,但未必是目標。
追蹤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李衛東忽然停下腳步,指著旁邊一棵榛子樹幹上幾道新鮮的刮痕:“隊長,你看這個。”
那刮痕位置不高,像是動物蹭癢留下的,旁邊還沾著幾根灰褐色的硬毛。
“是狍子蹭的。”張學峰肯定道,但他隨即蹲下身,在刮痕下方的地面上仔細檢視,眉頭漸漸皺起,“但這附近的腳印……太亂了。”
只見地面上,除了狍子的蹄印,還有一些其他動物的足跡,甚至還有幾處看似匆忙、人為踩踏的痕跡,將原本可能清晰的狍子蹤跡攪得一團糟。
“像是有人故意弄亂的?”周建軍也看出了不對勁。
張學峰沒有回答,他站起身,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忽然,他走到幾步外的一叢灌木旁,用腳輕輕撥開表面的落葉,露出了底下幾個略顯刻意擺放的斷枝,指向另一個方向。
“假的。”張學峰冷笑一聲,“有人在這裡布了迷魂陣,想誤導後來者。”
“肯定是趙虎那王八蛋乾的!”陳石頭咬牙切齒。
“不一定,也可能是組委會設定的障礙。”張學峰比較冷靜,“但不管是誰,想用這種小把戲難住我們,還嫩了點。”
他沒有沿著那虛假的指向走,而是重新回到蹤跡混亂的中心點,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感受著風中的氣息和周圍環境的細微差別。幾秒鐘後,他睜開眼,指向一個與虛假指向截然不同的、看似毫無痕跡的方向。
“這邊。目標受驚後,本能會往植被更茂密、更安靜的地方鑽,不會走這種明顯被人為干擾過的路線。”
隊員們對他有著絕對的信任,毫不猶豫地跟著他轉向。果然,在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前方出現了一條被踩踏過的、隱約可辨的獸徑,雖然痕跡很淡,但方向明確。
“隊長,神了!”陳石頭佩服地豎起大拇指。
張學峰卻沒有絲毫得意:“別高興太早,這只是開始。抓緊時間!”
他們沿著這條獸徑快速追蹤。張學峰的追蹤術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他不僅能從幾乎消失的腳印中判斷出獵物的速度和狀態,還能透過被碰斷的草莖、留下的糞便,推斷出獵物的健康狀況和大致時間。
他們的速度明顯比其他盲目亂轉或者被虛假蹤跡誤導的隊伍快得多。
然而,就在他們穿過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時,側前方的樹林裡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奔跑聲和幾聲故意的、響亮的口哨聲!
緊接著,就看到三四頭受驚的野鹿,沒頭沒腦地從那個方向衝了出來,正好橫穿過了張學峰他們前方的追蹤路線!鹿群狂奔而過,蹄子將地面上原本就模糊的蹤跡踐踏得更加難以辨認!
“操!”陳石頭氣得大罵,“肯定是趙虎他們搞的鬼!故意驚擾鹿群來破壞咱們的蹤跡!”
張學峰臉色一沉,眼神瞬間冰冷。他快步走到被鹿群踐踏過的區域,仔細檢視,原本清晰的獸徑幾乎被徹底抹平。
“隊長,現在咋辦?”周建軍也有些著急,時間正在一分一秒流逝。
張學峰沒有慌亂,他抬頭看了看太陽的方向,又觀察了一下週圍的地形和植被。
“狍子受驚後,習慣往高處、背風、有遮蔽的地方跑。”他快速分析道,“這片空地西邊是上坡,植被更茂密,符合它的習性。鹿群是從東邊來的,它受到二次驚嚇,只會加速往西邊跑!”
他當機立斷:“不管地上的痕跡了,直接往西邊追!注意觀察兩側灌木和樹枝上的刮痕!”
隊伍立刻轉向西邊,放棄了地面追蹤,改為依靠對獵物習性的理解和環境觀察。這種追蹤方式更加考驗獵手的經驗和直覺。
事實證明,張學峰的判斷再次正確。在向西追出去不到一里地,他們在一處背風的山坡下的灌木叢邊緣,再次發現了新鮮的狍子蹄印,以及——掛在一根帶刺枝條上的一小縷紅色的棉布纖維!
“紅布條!是目標!”李衛東眼尖,第一個發現,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追!”張學峰精神一振,四人立刻沿著這重新變得清晰的蹤跡,加速追去。
目標近在眼前!這場追蹤競賽的勝利,似乎已經向他們招手!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一雙陰鷙的眼睛,正透過密林的縫隙,死死地盯著他們迅速遠去的背影。趙虎從一棵大樹後轉出來,臉上帶著計謀得逞的獰笑。
“哼,跑得挺快嘛。可惜,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對著身邊那個叫胡叔的教練低聲道,“胡叔,按計劃,咱們繞到前面去,給他們準備點‘驚喜’!”
胡教練皺了皺眉,似乎想說甚麼,但看到趙虎那志在必得的樣子,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追蹤與反追蹤,明爭與暗鬥,在這片看似平靜的山林裡,陡然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