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鐵柱和趙大剛的犧牲,像兩塊沉重的巨石壓在狩獵隊每個人的心頭。悲痛化為沉默的力量,訓練變得更加刻苦,眼神中也多了幾分經歷過生死的冷冽。為了給受傷(心靈創傷)的兄弟們補充營養,也為了維持狩獵隊的運轉,張學峰決定帶隊進行一次短途狩獵,目標是一些溫補的藥材和容易獵取的小型動物。
這次,他們沒有深入北溝,而是選擇了屯子西南方向一片相對熟悉的林區。隊伍的氣氛有些沉悶,連最跳脫的陳石頭也只是默默地跟在後面,不時看向原本屬於王鐵柱和趙大剛的位置,眼神黯淡。
“都打起精神來!”走在最前面的張學峰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掃視眾人,聲音沉肅,“鐵柱和大剛走了,咱們心裡都難受!但他們肯定不希望看到咱們這副慫樣!咱們越是這樣,那些躲在暗地裡的雜碎就越高興!都把腰桿給我挺直了!咱們狩獵隊,還沒垮!”
他的話像一記重錘,敲在眾人心上。孫福貴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隊長說得對!咱們不能垮!還得給鐵柱和大剛報仇呢!”
李衛東、周建軍、陳石頭也紛紛振作精神,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今天不進深山,就在這附近轉轉,找點黃芪、黨參,看看能不能碰到獐子或者兔子。”張學峰分配任務,“富貴,你帶衛東去左邊那片林子。建軍,石頭,你們去右邊山坡。注意保持距離,別走太遠,有事發訊號。”
“是!”四人領命,分成兩組,向著不同方向搜尋前進。張學峰則留在原地,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同時兼顧策應。
初夏的山林,草木豐茂,藥材並不難找。很快,李衛東那邊就發現了一片長勢不錯的黃芪,孫福貴帶著他小心地採挖,儘量不傷根鬚。周建軍和陳石頭也在山坡上找到了幾株黨參,還設下了兩個套索,希望能捉到出來覓食的野兔。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然而,張學峰心裡卻隱隱有一絲不安。這種感覺,就像上次被三疤瘌伏擊前一樣,是一種長期遊走在生死邊緣形成的直覺。
他仔細嗅著空氣中的味道,除了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腥氣,似乎……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犬科動物的腥臊氣。很淡,被風吹得散亂,但確實存在。
狼?
張學峰眼神一凝,立刻提高了警惕。他示意不遠處正在挖藥的孫福貴和李衛東注意,同時朝著山坡上的周建軍和陳石頭打了個隱蔽的手勢。
孫福貴和李衛東經驗豐富,立刻停下動作,握緊了身邊的武器,警惕地四下張望。周建軍和陳石頭雖然不明所以,但也迅速躲到了岩石後面。
山林裡一時間寂靜下來。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而充滿戾氣的狼嚎,從左側的密林深處傳來!聲音悠長,帶著一種復仇般的怨毒!
緊接著,四面八方都響起了應和的狼嚎!此起彼伏,瞬間將這片區域包圍!
“是狼群!”孫福貴臉色一變,“聽這聲音,數量不少!”
張學峰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之前為了救大嫂和雨涵,在北溝大哥墳地附近,曾經幹掉過一頭頭狼和幾隻野狼。看來,這是它們的同類來複仇了!狼這種畜生,最是記仇!
“收縮隊形!向我這靠攏!快!”張學峰低吼一聲,同時迅速觀察地形。他們現在處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背後是一面陡峭的石壁,左右和前方都是茂密的樹林,極易被狼群從多個方向偷襲。
孫福貴和李衛東立刻放棄採挖到一半的黃芪,貓著腰,快速向張學峰靠攏。山坡上的周建軍和陳石頭也連滾帶爬地衝了下來。
五人剛剛背靠石壁組成一個半圓形的防禦陣勢,周圍的灌木叢和樹林陰影裡,就亮起了一雙雙幽綠的光芒!足足有十幾雙!它們悄無聲息地出現,如同從地獄裡鑽出的幽靈,緩緩逼近,喉嚨裡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這是一群由七八頭成年狼和四五頭半大狼崽組成的狼群!它們體型不算特別巨大,但眼神兇殘,嘴角流著涎水,顯然已經將眼前這幾個兩腳獸視為了獵物和復仇的物件。
“媽的……這麼多……”陳石頭聲音發顫,握著獵槍的手心裡全是汗。他雖然是獵戶出身,但第一次被這麼多狼圍住,心裡直發毛。
“穩住!別慌!”張學峰聲音冷靜,如同磐石,“背靠石壁,它們沒法從後面偷襲!注意兩翼和正面!富貴,你和我負責正面!衛東,建軍,你們看住左邊!石頭,你看右邊!聽我口令再開槍!”
狼群顯然很有耐心,它們沒有立刻發動攻擊,而是圍著防禦圈不停地遊走,尋找著破綻。那頭體型最大、似乎是新頭狼的公狼,站在最前面,幽綠的眼睛死死盯著張學峰,充滿了暴戾和仇恨。
氣氛緊張得如同拉滿的弓弦。空氣中瀰漫著狼群身上散發出的腥臊氣和濃烈的殺意。
突然,那頭頭狼發出一聲短促的嗥叫!
如同聽到了進攻的號角,左右兩側同時各有兩頭狼,如同離弦之箭般,猛地撲了上來!目標直指看起來最年輕的陳石頭和側翼的李衛東、周建軍!
“右邊!開槍!”張學峰大吼!
砰!砰!
陳石頭雖然緊張,但經過嚴格訓練的身體還是做出了反應,手中的撅把子獵槍噴出火焰,霰彈呈扇形射出!衝向他的一頭狼慘嚎一聲,被打得翻滾出去,但另一頭狼已經趁機撲到了近前,張開血盆大口咬向他的小腿!
“滾開!”旁邊的周建軍眼疾手快,調轉槍口來不及,直接一槍托狠狠砸在那狼的腰上!狼吃痛,動作一滯。
幾乎同時,左側的李衛東和孫福貴也開槍了!李衛東的子彈打中了一頭狼的前腿,孫福貴則一槍撂倒了另一頭!
第一次接觸,狼群丟下三傷一死的代價,暫時退卻。但它們的包圍圈並沒有散,反而因為同伴的傷亡變得更加躁動和兇狠。
“節省子彈!打準點!”張學峰提醒道。他知道,狼群的戰術就是消耗,直到獵物精疲力盡。
果然,沒過幾分鐘,狼群再次發動攻擊!這一次,它們改變了策略,正面由頭狼帶領兩三頭狼佯攻,吸引火力,而真正的殺招卻來自側面和後面——幾頭狼試圖利用石壁的凹凸處進行攀爬!
“上面!”孫福貴餘光瞥見石壁上方晃動的影子,抬槍就射!一頭試圖從上方向下撲擊的狼被子彈擊中,哀嚎著從石壁上摔落。
張學峰則沉著應對正面的佯攻,他沒有浪費子彈,只是用槍口指著那頭不斷低吼挑釁的頭狼,威懾它不敢輕易上前。
戰鬥陷入了僵持。狼群依靠數量和靈活的戰術不斷騷擾、試探,狩獵隊則憑藉地利和火力頑強抵抗。槍聲、狼嚎、怒吼聲在山林間迴盪。
然而,狩獵隊攜帶的彈藥畢竟是有限的。隨著時間推移,眾人的彈藥開始告急。
“隊長!俺沒子彈了!”陳石頭第一個喊道,聲音帶著哭腔。
“俺也快沒了!”周建軍也跟著喊道。
張學峰心裡一沉。他知道,一旦彈藥耗盡,面對十幾頭餓狼,他們凶多吉少!
必須想辦法打破僵局!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他的目光再次鎖定那頭始終在正面徘徊、指揮若定的頭狼。只要幹掉它,狼群很可能就會陷入混亂,不戰自潰!
但頭狼極其狡猾,始終保持在射程邊緣,利用樹木和同伴的身體作為掩護,根本不給他瞄準的機會。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夜幕開始降臨。這對於依靠視力的獵人來說,是極其不利的。而狼群在夜間的戰鬥力則會倍增!
“富貴!火把!把剩下的火把都點上!”張學峰急中生智,大聲喊道。
孫福貴立刻從背囊裡掏出最後幾根備用火把,用顫抖的手劃燃火柴點燃。跳動的火焰在逐漸昏暗的林間亮起,果然讓逼近的狼群產生了一絲遲疑和畏懼。
趁著狼群被火光吸引,出現短暫騷亂的瞬間,張學峰動了!
他沒有開槍,而是將手中的步槍往孫福貴手裡一塞,反手抽出了腰間的獵刀,整個人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猛地從防禦圈中竄出,不是後退,而是向著那頭頭狼所在的方向發起了反衝鋒!
“隊長!”眾人大驚失色!
這一下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包括那頭頭狼!它顯然沒料到這個兩腳獸竟然敢主動脫離防禦圈向自己衝來!
就在它一愣神的功夫,張學峰已經如同鬼魅般衝到了它的側前方!他根本沒有試圖用刀去砍,那太慢!而是將全身的力量和速度灌注在右肩上,如同蠻牛衝撞,狠狠撞向了頭狼的腰腹部位!
銅頭鐵骨豆腐腰!這是所有犬科動物的弱點!
“嘭!”一聲悶響!
那頭體型壯碩的頭狼,被張學峰這蓄滿怒火和力量的一撞,直接撞得離地飛起,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重重地摔在地上,掙扎著卻一時爬不起來!
狼群瞬間大亂!失去了首領的指揮,它們變得茫然和恐慌。
“殺!”張學峰一擊得手,毫不停留,獵刀如同毒蛇出洞,精準地刺入旁邊一頭試圖撲上來的公狼的眼窩!
“跟隊長衝!”孫福貴見狀,熱血上湧,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或者揮舞著棍棒,緊跟著衝了出來!李衛東、周建軍、陳石頭也鼓起最後的勇氣,發出怒吼,跟著衝殺出去!
趁著狼群陷入混亂的寶貴時機,狩獵隊發起了決死反衝鋒!刀光、槍刺、怒吼與狼群的慘嚎交織在一起!
頭狼重傷,群狼無首,又被這突如其來的亡命反擊打懵了。在丟下幾具屍體後,剩下的狼終於失去了鬥志,發出不甘的嗚咽,夾著尾巴,迅速逃竄進了黑暗的密林之中,消失不見。
戰鬥,在慘烈的月光下,驟然結束。
林間空地上,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眾人拄著武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汗水、狼血和泥土浸透,幾乎虛脫。
張學峰走到那頭還在抽搐的頭狼面前,看著它那雙逐漸失去神采的、充滿怨毒的眼睛,手中獵刀毫不猶豫地揮下,給了它一個痛快。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看著驚魂未定卻眼神堅毅的兄弟們,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狼屍,心中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沉重。
“清點傷亡,收拾戰場,儘快離開這裡。”他的聲音帶著疲憊,卻依舊沉穩。
這一次月夜鏖戰,狩獵隊再次經歷了血與火的考驗。雖然成功擊退了復仇的狼群,但也消耗了大量寶貴的彈藥,並且每個人都受了些輕傷,體力透支嚴重。
回去的路,顯得格外漫長。但每個人的脊樑,卻比來時挺得更直。因為他們知道,只要團結在一起,聽從隊長的指揮,就連最兇殘的狼群,也無法將他們擊垮。
而隱藏在暗處的敵人,比狼群更加陰險毒辣。接下來的路,註定不會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