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城主府側門。
李長生已在此等候。
他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青色勁裝，氣息內斂，如同融入夜色。
不多時，側門開啟。
莫靈當先走出，她亦換上了一身利落的淺青色箭袖衣裙，腰間佩劍，髮髻高束，少了幾分平日的柔美，多了幾分颯爽英氣。
她身後，跟著四名氣息沉凝、眼神銳利的護衛，修為皆在築基中後期。
讓李長生有些意外的是，方晴竟然也跟在莫靈身側。
“方師姐？”李長生看向她。
方晴走上前，神色平靜中帶著堅定：“李師弟，莫靈仙子。此行兇險未卜，多一人便多一分照應。”
“我曾與血魔宗周旋，對應對大宗門也有些許經驗。況且……”她看了一眼李長生，“我也想為師弟，為驚鴻仙子盡一份力。”
李長生心中感動，知道方晴是擔心自己，也感念魏思雨當初在擎天宗之事中的間接相助。
他鄭重抱拳：“多謝師姐！”
莫靈看了看方晴，又看了看李長生，沒有多言，只是點頭道：“方仙子同去也好。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出發。”
一行人出了天樞城，莫靈素手一揮，一道青光自其袖中飛出，落於地面，迅速化作一艘長約五丈、通體流線型、散發著淡淡青芒的精緻飛舟。
舟身刻有云紋，靈光氤氳，正是莫離的座駕之一，三階上品飛行法器“青雲舟”。
眾人不再耽擱，迅速登舟。
莫靈親自操控，注入靈力。
青雲舟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青光大盛，化作一道流光，悄無聲息地升空，瞬間撕裂夜幕，朝著西北方向，太昊山所在，疾馳而去！
舟行迅捷，罡風被陣法隔絕。
艙內，李長生與莫靈、方晴聚在一處，低聲商議著抵達太昊山後可能遇到的情況及應對策略。
幾名護衛則各自警戒。
所有人的心情都帶著凝重與急切。
他們不知道，此刻的太昊山，正有一場決定兩人命運的激烈衝突，已然爆發。
太昊山，皓月宗迎客別院“清輝閣”。
閣內氣氛劍拔弩張，靈力波動隱隱。
魏思雨一襲月白長裙，身姿挺直如青松，俏臉冰寒，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燃燒著憤怒與決絕的火焰，直直盯著面前面色同樣難看的母親。
“我說了，我不同意！”
她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拒絕，“甚麼親上加親，甚麼大道互益，皆是藉口！母親，您這是要將女兒當做換取丹藥的籌碼嗎？！”
魏天瀾臉色鐵青，胸膛微微起伏，顯然也在強壓怒火：“雨兒！休得胡言！王金陽乃王宗師嫡孫，天賦卓絕，與你年紀相仿，同為水靈根，實乃天作之合！”
“這門親事若成，於你，於綾音閣，皆是百利而無一害！你怎能如此任性，只為那點虛無縹緲的念頭，就置宗門利益與自身大道於不顧？！”
“天作之合？百利無一害？”
魏思雨慘然一笑，眼中滿是失望，“母親，在您眼中，女兒的幸福，女兒的意願，就如此不值一提麼？為了那五行丹，您就要將女兒推進一場毫無感情、充滿算計的聯姻之中？”
“你……”魏天瀾被女兒眼中的悲涼刺得心頭一顫，但想到宗門壓力，想到皓月宗若因此翻臉、求丹無望的後果，心腸再次硬了起來，語氣更重，“此事關乎你結丹大事，更關乎綾音閣與皓月宗未來關係！豈能容你耍小性子？”
“那李長生不過是個稍有天賦的散修，如何能與王天峰的嫡孫相提並論？你趁早斷了那不該有的念想！”
“不該有的念想……”魏思雨重複著這五個字，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眼中最後一點光彩也彷彿熄滅了，只剩下無盡的空洞與死寂。
她緩緩後退一步，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母親，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
難道……真的沒有退路了麼？
……
青雲舟撕裂雲層，在浩瀚天穹下劃出一道青色的流光，以遠超尋常築基修士御劍的速度，朝著西北方向的太昊山疾馳。
舟行雖快，但太昊山距離天樞城有數千裡之遙，即便以青雲舟這等三階上品飛舟的速度，也需近兩日功夫方能抵達。
飛舟前甲板上，李長生負手而立，衣袍在高速飛行帶起的罡風中獵獵作響，目光卻彷彿穿透了前方翻湧的雲海，落在那遙遠而未知的太昊山上。
他的臉色沉靜，但緊抿的唇線和微微蹙起的眉頭，卻洩露了內心並不平靜。
莫靈與方晴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側。兩女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擔憂與無奈。
她們深知李長生此刻心緒，卻也不知該如何開口寬慰。
任何言語，在此刻似乎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還是李長生打破了沉默，他轉過頭，看向莫靈，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冷靜：“仙子，李某對皓月宗，尤其是太昊山舊地，瞭解不多。除了知曉王天峰宗師駐守此地外，對其內情知之甚少。”
“不知仙子能否告知，如今太昊山實力如何？”
他確實對皓月宗缺乏系統瞭解。
當初與王天峰的孫子王金初交易煉魂丹殘方時，也是隱藏了身份，對方並未認出他。
那份被他大放異彩的上古丹方，在王天峰眼中，恐怕也只是隨手給了孫子的一件不起眼雜物，甚至未必記得。
莫靈聞言，神色也鄭重起來，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口道：“皓月宗雖已將宗門新址遷至天樞城內，但太昊山作為其數百年根基所在，重要性不言而喻，絕非隨意棄守之地。”
“據我所知，目前太昊山由兩位金丹長老坐鎮。首當其衝便是王天峰王宗師，金丹中期修為，五階煉丹師，在宗內地位超然，影響力極大。”
“另一位是外門長老張太嶽，金丹初期修為，主要負責太昊山日常防務與弟子管理。”
她頓了頓，語氣加重：“與擎天宗將大部分築基中堅力量轉移至天樞城不同，皓月宗的主要宗門力量，包括數百名築基期執事、精英弟子，以及數千練氣期弟子，絕大部分仍留在太昊山。此地，依舊是皓月宗真正的力量核心所在。”
方晴在一旁補充，聲音清冷：“也就是說，太昊山的守衛之森嚴，力量之集中，遠非當初我們前往的、只剩沈萬鈞一人的擎天宗舊址可比。想要硬闖，或者暗中潛入，幾乎是不可能的。”
李長生默默聽著，心中那點原本可能存在的僥倖迅速消散。
兩位金丹長老坐鎮，數百築基，數千練氣……這簡直是一座武裝到牙齒的戰爭堡壘！
以他們幾人的力量，想要強行闖入或秘密行事，無異於以卵擊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