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只能以城主府的名義，正式拜訪了。”
李長生沉聲道，目光看向莫靈，“只是，即便順利進入山門，想要阻止婚約，恐怕……”
莫靈明白他的未盡之言，點頭道：“以城主府名義拜訪，進入山門應當不難。”
“難的是如何介入他宗內務，尤其是涉及聯姻此等敏感之事。”
“王天峰在宗內地位尊崇，他若鐵了心促成此事，即便是我爺爺親至，也未必能輕易扭轉。我們此去，更多是爭取一個對話的機會，見機行事。”
李長生緩緩頷首。
他深知此行的艱難，但事已至此，已無退路。
接下來的路程，舟內氣氛略顯沉悶。
眾人各自調息，養精蓄銳，以應對即將到來的未知局面。
李長生盤膝坐下，看似入定，腦海中卻反覆推演著各種可能的情景與應對之策。
那四顆為他量身煉製的上品五行丹靜靜躺在儲物袋深處，此刻卻彷彿帶著灼人的溫度。
兩日時間，在漫長的飛行與凝重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當遠方天際出現一片連綿起伏、主峰高聳入雲、靈氣氤氳成霞的巍峨山脈時，青雲舟的速度漸漸放緩。
太昊山，到了。
靠近山門，更能感受到此地的恢弘氣象。
山門高達十丈，以潔白的“皓月石”砌成，上書“皓月長明”四個古樸大字，靈光流轉。
山門兩側各有數名氣息精悍的弟子值守，修為皆在練氣後期乃至築基初期，紀律嚴明。
莫靈操控青雲舟在山門前方的專用迎客平臺緩緩降落。
眾人剛下飛舟，便有一隊皓月宗弟子迎上前來。
為首之人是個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青年，面容俊朗，身著皓月宗內門弟子服飾，修為已達築基初期，舉止間帶著一股出身大宗的從容氣度。
李長生目光落在青年臉上，心頭不由得微微一跳。
王金初！
正是當年在坊市酒樓當中，與他交易煉魂丹殘方的那位皓月宗弟子，王天峰的另一個孫子！
沒想到今日值守山門接待的，竟是他。
不過此刻的王金初，顯然並未認出改換了容貌、收斂了氣息、且修為已至築基中期的李長生。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氣質出眾、身份顯赫的莫靈身上。
“諸位道友遠來辛苦，不知來自何處？駕臨我太昊山，有何貴幹？”
王金初上前幾步，拱手問道，態度不卑不亢，禮儀周到。
莫靈上前一步，取出代表城主府的玉牌，聲音清越：“天樞城城主府，莫靈，攜友前來，有事拜訪貴宗王天峰長老與張太嶽長老，煩請通傳。”
“天樞城城主府？”
王金初聞言，臉上笑容更盛，語氣也多了幾分熱絡，“原來是莫仙子駕臨，失敬失敬！諸位請隨我來，至迎賓閣稍作歇息，晚輩立刻派人通傳兩位長老。”
他顯然知曉莫靈的身份，不敢怠慢，親自引路。
李長生默默跟在莫靈身側，目光平靜地掃過王金初的背影。
當年交易時，對方那份隱藏在矜持下的急切與對丹方的輕視，還歷歷在目。
如今時過境遷，自己已然補全丹方，煉出奇丹，修為也反超對方，而對方卻渾然不知，依舊恪守著宗門弟子的職責。
世事之奇妙，莫過於此。
一行人隨著王金初，穿過氣勢恢宏的山門，沿著以白玉鋪就、兩旁靈植掩映的寬闊山道向上而行。
沿途可見殿宇樓閣依山而建，飛簷斗拱，靈氣盎然，不時有弟子駕馭法器或步行往來，井然有序，盡顯大宗氣象。
不多時，便來到半山腰一處環境清幽、修建得精緻典雅的樓閣群前，正是接待貴客的“迎賓閣”。
王金初將眾人引入一處寬敞明亮的廳堂，吩咐弟子奉上靈茶靈果，態度殷勤：“諸位請在此稍候，晚輩已派人前往‘丹霞峰’與‘外務殿’通傳王長老與張長老。兩位長老得知莫仙子蒞臨，想必很快便會接見。”
“有勞道友。”莫靈微微頷首。
王金初又客套幾句，便留下兩名弟子在門外聽候吩咐，自己則先行告退，想必是去安排或彙報更多事宜。
廳堂內暫時只剩下李長生一行人。
李長生走到窗邊，望向窗外雲霧繚繞、殿宇林立的太昊山景，目光最終投向更高處，那據說王天峰清修所在的“丹霞峰”方向。
山門已入，接下來，便是真正的考驗了。
魏思雨，你現在……究竟如何了？
……
丹霞峰，一處幽靜的院落。
古松掩映，奇花點綴，石桌旁，兩位老者相對而坐，正品著氤氳著靈氣的香茗。
主位上的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周身隱隱散發出丹火之氣與金丹中期的磅礴威壓，正是皓月宗五階煉丹宗師，王天峰。
他對面坐著一位面色紅潤、身材微胖的青袍老者，乃是駐守太昊山的外門長老，金丹初期的張太嶽。
“天峰兄，為金陽師侄向綾音閣提親之事，宗內已有些風聲傳開。”
張太嶽放下茶盞，臉上帶著慣有的圓滑笑容，“只是，聽聞那驚鴻仙子本人，似乎對這門親事……頗有不情願之意。”
王天峰聞言，眼皮都未抬一下，只輕輕吹了吹茶湯上的浮葉，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婚姻大事，自古以來，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凡俗如此，修仙界亦不例外。除非是了無牽掛、孑然一身的散修，否則何曾輪到小輩自己做主？”
他抿了口茶，繼續道：“魏天瀾心急她女兒結丹，五行丹便是她繞不過去的坎。老夫肯鬆口為她煉製，已是給了天大的面子。”
“想要丹藥？可以，拿她女兒來換。這筆交易，很公平。”
言語間，已將魏思雨的終身與五行丹的價值赤裸裸地劃上了等號，全然不顧當事人意願。
侍立在王天峰身後的一名青年，此時忍不住開口。他約莫二十七八歲模樣，相貌與王金初有五六分相似，但眉眼間更多了幾分驕矜與陰鬱，正是王天峰的長孫，剛剛出關準備結丹的王金陽。
“祖父，孫兒雖閉關日久，但出關後也聽聞，那驚鴻仙子前些時日在萬獸山遇險，似乎被一男子所救，兩人之間……恐已生情愫。”
王金陽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滿與嫌惡，“孫兒未來的道侶，心中卻惦記著別的男人，這……成何體統？”
王天峰放下茶盞，抬眼瞥了孫子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心中有人又如何？待她過了門，成了你的人，你有的是時間和手段慢慢‘調教’。至於那個所謂的救命恩人……”
他嗤笑一聲，語氣滿是不屑：“不過是個天樞城城主府的客卿長老罷了，據說是個四階煉丹師？”
“螻蟻般的東西，也配稱‘恩人’？能掀起多大風浪？”
“金陽，你將來是要繼承老夫丹道衣缽、執掌部分宗門權柄的人，眼界心胸須放寬些，莫要為了這點小事掛懷。”
王金陽被祖父訓斥，雖心有不甘，卻也不敢再多言，只是眼神更加陰鷙。
就在這時，一名弟子匆匆來到院外，恭敬稟報：“啟稟王長老、張長老，山門值守弟子王金初師兄傳訊，天樞城城主府莫離城主之孫女，莫靈仙子，攜數人前來拜訪，已至迎賓閣，言明求見二位長老。”
院中三人聞言，皆是一怔，隨即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