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城主府的人?”張太嶽捋了捋鬍鬚,“訊息倒是靈通。這聯姻之事,風聲才剛漏出去一點,他們就趕到了?莫非……真是衝著此事而來?”
王天峰眼中精光一閃,冷笑道:“來得正好。老夫倒要看看,莫離那老匹夫,想替他手下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客卿,出甚麼頭。”
王金陽則露出一絲感興趣的神色,陰鬱的臉上甚至浮現出一抹扭曲的期待:“孫兒也想見識見識,能讓驚鴻仙子念念不忘的,究竟是何等人物。”
“讓他們上丹霞峰,至‘皓月殿’等候。”王天峰對弟子吩咐道。
“是!”
迎賓閣內。
李長生等人剛飲了半盞茶,便得到通傳,王天峰與張太嶽兩位長老在丹霞峰主殿“皓月殿”接見。
眾人起身,隨著引路弟子,離開迎賓閣,沿著更加陡峭蜿蜒的山路,向更高處的丹霞峰行去。
山路兩旁古木參天,靈氣愈發濃郁,不時可見一些明顯帶有煉丹痕跡的偏殿丹房,空氣中都隱隱飄散著淡淡的藥香。
皓月宗以丹道立宗,太昊山更是其丹道核心,此地的氣象與天樞城內的新址截然不同,更顯古樸厚重。
李長生一邊行走,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環境,心中盤算著稍後可能面對的局面。
突然,他心神一動,靈獸袋中的赤金狐傳來一陣輕微而急促的意念波動。
小傢伙似乎……感應到了甚麼熟悉的氣息?
而且情緒頗為激動。
李長生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神識悄然與赤金狐溝通。
片刻後,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抑制的震動與喜色!
赤金狐的“百里尋香”天賦,在這靈氣充沛、陣法禁制眾多的太昊山內,竟依然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縷極其微弱、卻讓它刻骨銘心的氣息!
屬於魏思雨的、帶著淡淡水靈韻的清冷氣息,來自半山腰某處被陣法重重遮掩的院落方向!
她就在那裡!
距離他們行走的山路,並不算太遠!
一個大膽的念頭瞬間在李長生心中成形。
他放緩腳步,稍稍落在眾人後方,藉著身形和山道拐角的掩護,手指極其隱蔽地在寬大衣袖內動作了一下。
靈獸袋悄然開啟一道縫隙,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一閃而逝,沒入路旁茂密的靈草叢中,速度快得連前方引路的築基期弟子都未察覺。
正是赤金狐!
與此同時,李長生將一枚單獨存放、並未標註屬性、只是用普通玉瓶盛放的中品五行丹,以極巧妙的手法,附著上一縷自己的神識印記,隨著那道金光一同送出。
他給赤金狐下達了清晰而簡單的指令,避開強大氣息與顯眼路徑,依靠天賦隱匿和感應,悄然前往那處氣息所在,找到魏思雨,將丹藥和“我已至,安心”的簡短意念傳遞給她。
赤金狐本就靈智頗高,又經李長生多年培育,早已心意相通。
它小巧的身軀和金色的皮毛在複雜的地形與靈植間成了絕佳的掩護,加上天賦中對靈氣流動與陣法節點的敏銳感知,如同一道無聲無息的金色影子,迅速而謹慎地朝著半山腰那處被層層禁制保護的院落潛行而去。
李長生則面色如常,快步跟上了前面的隊伍,彷彿甚麼也沒發生過。
只是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成敗,在此一舉。
……
半山腰,“清輝苑”。
魏天瀾依舊還在勸說魏思雨,認下這門親事。
然而魏思雨卻是一言不發,坐在石桌之前,雙眼無神的眺望著天樞城的方向,似乎又像是在回憶著甚麼。
“你好好想想,莫要自誤,為娘再去和王天峰商討一下你和王金陽的訂婚之事。”
看著魏思雨一言不發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魏天瀾也沒有再多言,拂袖而去,徑直前往丹霞峰主殿。
空蕩蕩的精緻院落裡,只剩下魏思雨一人。
她獨自坐在石凳上,秋風拂過,捲起幾片落葉,更添蕭瑟。母親那些冷酷現實的話語仍在耳邊迴盪,王天峰勢在必得的態度,王金陽那令人不適的眼神……一切都像無形的枷鎖,將她越捆越緊,幾乎窒息。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淹沒心口。
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個人。
那個在漆黑山洞中,為她攏上衣衫,眼神清澈堅定地說“待我們逃出生天,若仙子心意未改……”的青衫男子。
李長生……
你現在,又在何處?
可知我身陷囹圄,進退維谷?
或許,你我終究有緣無分。
母親說得對,雲泥之別,豈是輕易能夠跨越?
只是這份短暫的溫暖與悸動,卻要成為此生最後的念想了麼?
兩行清淚,無聲滑落,滴在冰冷的石桌上。
就在這時……
“嚶~”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熟悉的嗚咽聲,突然從身旁的花叢陰影中傳來。
魏思雨嬌軀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抬起頭,淚眼朦朧中,只見一道小小的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從一株靈植後探出腦袋,那雙淡青色、靈性十足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望著她,眼神裡充滿了焦急與親近。
赤金狐?!
魏思雨瞬間捂住了嘴,防止自己驚撥出聲。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長生的靈寵,怎麼會出現在戒備森嚴的皓月宗內院?
它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不待她細想,赤金狐已經敏捷地竄到她腳邊,小腦袋親暱又急切地蹭了蹭她的裙角,然後張開嘴,將叼著的一個小小玉瓶,輕輕放在她腳邊的地面上。
緊接著,一股微弱卻清晰無比的神識意念,透過赤金狐作為橋樑,傳遞到魏思雨心神之中,帶著那個熟悉靈魂的印記與溫度:
“我已至,安心。”
簡單的四個字,卻彷彿帶著千鈞之力,瞬間擊潰了魏思雨心中堆積的絕望冰層!
他來了!
他真的來了!就在這太昊山上!
淚水再次奔湧而出,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淚水,而是絕處逢生、希望重燃的狂喜與激動!
她顫抖著,彎腰撿起那個還帶著小傢伙體溫的玉瓶,緊緊握在掌心,彷彿握住了整個世界的光。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丹霞峰頂,那座巍峨主殿的方向。
李長生,你此刻,是否正在那裡,為我……與那些龐然大物周旋?
一抹前所未有的堅定神采,重新在她黯淡已久的眼眸中,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