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金光燦燦，或青翠欲滴，或碧藍如水，或赤紅如火，或土黃厚重，皆散發著精純而強大的屬性靈力波動，品相都屬上乘。
“十顆四階內丹，按府規，客卿長老兌換可享八折優惠。”老者聲音平板無波，報出價格，“折後總計……五十萬下品靈石。”
五十萬！
即便打了八折，這仍是一個令人咋舌的數字。
尋常築基修士全部身家恐怕都未必有此數。
李長生雖早有預料，心頭仍是一凜。
好在他此番也沒想過要花靈石，反正自己手裡積壓著那麼多築基丹呢，當靈石來抵扣，正好合適啊！
一旁的莫靈忽然開口：“這五十萬靈石，我幫你承擔一半。”
李長生愕然轉頭看向她。
莫靈神色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算是預付定金。條件是你若成功煉製出五行丹，需為我煉製至少一顆。如何？”
李長生瞬間明白了她的用意。
分擔一半費用，既是雪中送炭，減輕他的壓力，也是用一種更委婉、更平等的方式，提出交易請求，而非施捨或強求。
這比直接要求他將來免費煉丹，更讓人易於接受。
而且，她只說要一顆，並未貪多。
“仙子厚意，李某……卻之不恭。”李長生略一沉吟，便點頭應下，“若李某僥倖煉成五行丹，定為仙子煉製，分文不取。”
這是一份人情，但也是一份相對公平的交易。
他承了這份情，將來以丹藥償還，兩不相欠，甚至還能鞏固與城主府、與莫靈的關係。
見李長生答應，莫靈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對老者道：“記我賬上二十五萬。剩下的，李長老自行支付。”
“是，大小姐。”老者點頭，取出一枚空白玉簡記錄。
李長生從儲物袋中取出十個精緻的玉瓶，每個玉瓶中都是一顆丹紋清晰、靈氣內蘊的中品築基丹。
“李某以這十顆中品築基丹，抵扣剩餘二十五萬靈石，不知可否？”李長生將玉瓶推了過去。
老者接過查驗，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十顆築基丹，品相極佳，藥力飽滿，放在市面上，每顆價值絕對超過五萬下品靈石！而且築基丹向來有價無市，實際價值往往更高。
“李長老倒是有備而來。”莫靈也看了一眼那些築基丹，語氣帶著一絲調侃，“這十顆中品築基丹，實際價值怕是遠超五十萬靈石了。你確定要如此抵扣？”
李長生笑了笑，神色坦然：“規矩便是規矩。既然府庫標價五十萬，李某便按此價支付。”
“至於丹藥實際價值……就當是李某感念仙子與城主照拂的一點心意。”
“仙子方才也說了，五行丹之事，一碼歸一碼。築基丹抵扣靈石，是這一碼，將來為仙子煉製五行丹，是另一碼。”
他這話說得漂亮，既遵守了規矩，沒佔便宜，又委婉表達了謝意，還將兩份交易分得清清楚楚，不願欠下過多難以衡量的人情。
莫靈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只是對老者點了點頭。
老者會意，收下築基丹，將十個裝有內丹的玉盒交給了李長生。
交易完成，兩人離開府庫。
走在回去的路上，莫靈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五行內丹有了著落，那五色花……你打算如何解決？”
“此物是五階靈藥，生長條件苛刻，極難尋覓，即便是我城主府，庫存也寥寥無幾，且早已有他用。”
李長生心中早有計較。
湖底洞府中得到的五色花數量不少，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此事絕不能輕易暴露。
他面色如常，略帶一絲凝重道：“五色花確實難尋。李某隻能盡力打探訊息，或前往一些險地秘境碰碰運氣。”
“好在煉製五行丹，五色花雖為關鍵藥引，但用量不算太大，且一次煉丹失敗，也未必會全部損毀……總能慢慢湊齊。”
他這話半真半假，將尋找五色花的難度和不確定性擺了出來，既符合常理，也為將來自己“突然”拿出五色花預留了餘地，也可以說是運氣好偶然所得。
莫靈聞言，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只是道：“那你需多加小心。需要甚麼訊息或幫助，可以來找我。”
“多謝仙子。”李長生拱手道謝。
將李長生送出城主府後，莫靈轉身回到了莫離所在的清幽庭院。
她將府庫中交易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祖父，尤其提到了李長生堅持用價值更高的築基丹按原價抵扣，以及他提及五色花時那看似坦然、實則有所保留的態度。
“爺爺，他似乎……很不想欠下太多人情。”
莫靈總結道，眉宇間帶著思索，“每一步都算得很清，即便看似吃虧，也要維持某種界限。”
莫離聽完，撫須而笑，眼中閃著意味不明的光：“此子，心思縝密，且自有其傲骨與原則。不輕易受人恩惠，是怕將來被掣肘，或是……不想捲入過深的因果糾纏。如此心性，在年輕修士中，倒是不多見。”
他頓了頓，看向孫女，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意味深長：“靈丫頭，你覺得，此子如何？”
又來了。
莫靈心頭一跳，面上卻保持平靜：“孫兒方才已說過，他確有非凡之處。”
“僅此而已？”莫離笑著搖搖頭，“爺爺是問，你個人覺得他如何？可堪……交往？”
這話已經近乎直白了。
莫靈臉頰微熱，強自鎮定道：“爺爺！您今日是怎麼了？總說這些沒邊際的話！李長生是府中客卿，孫兒與他自是主從關係，談何‘交往’？”
“主從關係，亦可更進一步嘛。”
莫離呵呵一笑，目光慈愛中帶著一絲深意，“我孫女兒容貌、資質、心性，哪樣不是頂尖？”
“那綾音閣的小丫頭眼光高，我孫女兒的眼光難道就差了？有些事，未必就要等別人主動。我城主府的千金，自然也有主動選擇的權力。”
“爺爺！”莫靈這次是真的有些羞惱了，但也聽出了祖父話中那不同尋常的鼓勵，甚至……撮合之意？
她跺了跺腳，“孫兒還有事，先告退了！”
她再次倉促離開，心跳卻比上次更快了幾分。
走在熟悉的廊道上，莫靈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狐疑與凝重。
爺爺的態度，太反常了。
從最初對李長生的賞識但保持距離，到如今親自交易、開放府庫、甚至出言暗示鼓勵自己與他親近……這種轉變，絕非僅僅因為李長生展示了四階煉丹實力，或提供了煉魂丹。
煉魂丹固然珍貴，但以爺爺的身份地位，並非找不到其他滋養神魂之物。五行丹的潛力？
那畢竟還是沒影的事。
是李長生那不可思議的、與靈根資質嚴重不符的成長速度？
是他身上可能隱藏的更大秘密？
還是……爺爺在謀劃著甚麼，而李長生是其中關鍵的一環？
莫靈越想，越覺得事情遠比自己想象的複雜。
祖父是經歷過中玄境風雲、一手建立天樞城基業的金丹後期大修，他的每一個舉動，都必然有其深意。
“李長生……”她再次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心中那份原本朦朧的好感與好奇，此刻已被一層警惕與探究所覆蓋。
她需要更仔細地觀察，不僅是觀察李長生，也要揣摩祖父的真正意圖。
而此刻，已經回到青竹坊洞府的李長生，將十個玉盒小心翼翼地收入儲物袋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