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野重新打量起李長生,眼中的漠然終於被一絲驚疑取代。
他是四階煉丹師,築基大圓滿,自小便被師門譽為天才。
可他達到築基後期的時候,也已經八十多歲了。
眼前這人,比他快了三十年!
而且對方還是三色雜靈根!
這怎麼可能?
楊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轉向莫離,語氣已與方才截然不同:“莫城主,你這城主府……當真是臥虎藏龍啊。”
莫離微微一笑,拱手道:“楊長老過獎。李長老確實天資不凡,老夫也甚是欣慰。”
他這話說得含蓄,但眼中的驕傲卻藏都藏不住。
楊升深深看了李長生一眼,沒有再多說甚麼。
但這一眼,與方才那敷衍的一瞥,已截然不同。
……
城主府,迎賓大殿。
酒席已備好,珍饈佳釀擺滿了數十張案几,靈果的清香與靈酒的醇厚交織瀰漫。
各方勢力陸續到場。
北玄境有頭有臉的人物,今日幾乎齊聚於此。
李長生隨莫靈入席,目光掃過大殿,心中暗暗感慨。
這排場,確實不小。
他正想著,忽然瞥見兩道熟悉的身影。
魏天瀾一襲月白長裙,端莊雍容,正與幾位金丹修士寒暄。而她身側,魏思雨靜靜而立,一襲淺藍長裙,清麗如出水芙蓉。
魏思雨母女倆竟也來了。
李長生微微一怔,隨即瞭然。
綾音閣雖然沒有拿得出手的煉丹師,並無參與此次丹道大會的打算,但這樣能與千丹宗混個臉熟的機會,自然也不會放過。
魏思雨似有所感,抬眸朝這邊望來。
四目相對,她唇角微微上揚,眼中漾開溫柔的笑意。
李長生也笑了笑,衝她微微點頭。
莫靈在一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垂下眼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大殿另一側,一道威嚴的身影引起了李長生的注意。
那是一個看起來五十餘歲模樣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眉宇間帶著久居上位者的威嚴,周身氣息沉凝如山,赫然是金丹後期的修為。
擎天宗宗主,魏宗恆。
李長生瞳孔微縮。
這位可是真正的大人物。
擎天宗作為北玄境三大宗門之一,勢力龐大,遠非城主府可比。
魏宗恆能親自現身,足見對此次丹道大會的重視。
他的目光繼續掃過人群,卻沒有看到那個預料中的身影。
王天峰沒來。
李長生眉頭微挑,轉向莫靈低聲問道:“皓月宗的人呢?王天峰不參加丹道大會了?”
莫靈搖搖頭,同樣壓低聲音道:“他肯定會來。不過……”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就算他來了,也不可能喝城主府的酒。”
李長生一愣,隨即恍然。
王天峰與莫離有私人恩怨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
看來王天峰是要等正式大會開始時,才會現身了。
他收回目光,繼續觀察著大殿中的眾生相。
千丹宗一行人被眾星捧月般圍在正中。
楊升端坐於主位之側,身邊圍滿了前來攀談的北玄境修士。
有獻殷勤的,有套近乎的,有拐彎抹角想求丹藥的,也有單純想混個臉熟的。
宋毅和姜玲兩位長老身邊也圍了不少人,應酬不斷。
就連孫野等幾個年輕弟子,也被一群北玄境的年輕修士圍著,恭維聲此起彼伏。
魏天瀾、魏宗恆這等金丹後期的頂尖人物,面對楊升時也是客客氣氣,言語間帶著幾分敬重。
李長生看著這一幕,心中對修仙界的人情世故,又多了一層理解。
任你是一宗之主,一方霸主,面對千丹宗這等龐然大物,也得放下身段,笑臉相迎。
這就是實力的差距。
也是資源的差距。
他端起酒杯,靜靜飲了一口,目光深遠。
不知過了多久,莫離起身,環視全場,朗聲道:“諸位!”
大殿中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離微微一笑,舉起酒杯:“今日千丹宗諸位道友遠道而來,蒞臨我天樞城,實乃我北玄境之幸。老夫謹代表天樞城,為諸位接風洗塵……”
他頓了頓,高聲道:“宴席,正式開始!”
眾人紛紛舉杯,正要附和……
“且慢。”
一道平淡卻不容置疑的聲音響起。
楊升抬起手,緩緩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掃過大殿。
莫離微微一怔,臉上的笑容不變,只是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楊長老,有何不妥?”
楊升搖了搖頭,語氣平靜:“莫城主先彆著急。”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大殿入口的方向。
“還有人沒到呢。”
楊升的話,讓在場眾人都是一愣。
還有人沒到?
莫離更是眉頭微蹙,目光掃過全場……擎天宗宗主魏宗恆到了,綾音閣閣主魏天瀾到了,皓月宗宗主李破天也早早就座,那些中小宗門該來的也早就來了。
北玄境還有哪一方勢力,能讓楊升這般看重,甚至不惜打斷接風宴也要等?
“楊長老,敢問您說的是……”莫離試探著開口。
楊升卻沒有回答,只是端起酒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平靜地望向大殿入口的方向。
眾人面面相覷,心中疑惑更甚。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一名身著城防守衛服飾的築基後期修士匆匆而入,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緊張與凝重。
他快步走到莫離身側,低聲稟報著甚麼。
莫離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甚麼?!”他沉聲道,“你說清楚!”
那守衛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道:“啟稟城主,血魔宗和萬劍山的人來了!此刻就在城外,揚言……揚言要參加丹道大會!”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血魔宗?!”
“他們怎麼敢來?!”
“萬劍山也來了?這是要幹甚麼?!”
驚呼聲此起彼伏,不少修士霍然站起,臉上寫滿了震驚與憤怒。
李長生瞳孔微縮。
血魔宗……
他下意識地看向魏思雨,只見那張清麗的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握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
數月前,血魔宗突襲山谷的那一幕,她刻骨銘心。
四位同門,魂飛魄散。
這個仇,她從未忘記。
魏天瀾也是面色一沉,周身金丹後期的威壓隱隱外放,卻又強行壓下。
魏宗恆、李破天等一宗之主,同樣神色凝重,目光不善地望向殿外方向。
血魔宗與萬劍山,和他們這些“正道”宗門積怨已久。
這些年來,雙方明爭暗鬥,死傷無數。
在座的這些人裡,誰沒有親人、弟子死在血魔宗或者萬劍山手中?
如今仇人居然要登門入室,還要參加丹道大會?
這簡直是羞辱!
莫離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猛然轉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楊升。
“楊長老。”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意,“他們是您請來的?”
眾人聞言,心頭又是一驚。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楊升身上。
楊升放下酒杯,神色依舊平靜,彷彿早就預料到這一切。
他緩緩開口,語氣淡然:“沒錯。”
兩個字,如同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