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離的臉色更加難看。
楊升卻彷彿沒有看到眾人的反應,自顧自地繼續道:“千丹宗此番前來北玄境舉辦丹道大會,最看重的便是丹道一途的天驕。”
“血魔宗和萬劍山同樣在北玄境,且宗內也有四階甚至五階的煉丹師……自然也在千丹宗的邀請之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你們私底下的恩怨,千丹宗不會管,也不在乎。但這次丹道大會……”
他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還請諸位給千丹宗一個面子,讓血魔宗和萬劍山參與進來。等丹道大會結束,爾等如何,千丹宗便不再過問。”
話音落下,大殿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不少人握緊了拳頭,臉上滿是敢怒不敢言的神色。
給千丹宗一個面子?
這話說得客氣,可實際上呢?
千丹宗是中玄境的龐然大物,是丹道聖地。
他們這些人,哪一個敢不給這個面子?
可若是讓血魔宗的人踏入天樞城,踏入這城主府……
誰知道他們會趁機做甚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莫離身上。
他是天樞城城主,是此地的主人。這個決定,只能由他來做。
莫離的臉色鐵青,雙拳緊握,指節泛白。
楊升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這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告知一個既成事實。
他根本就沒打算徵求莫離的同意,只是通知一聲罷了。
這等於沒給他這個城主一點面子!
可他能拒絕嗎?
一旦拒絕,便是得罪千丹宗,得罪楊升。
以千丹宗的勢力,想要打壓天樞城,打壓城主府,輕而易舉。
莫離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就在他進退兩難之際,楊升忽然又開口了。
“莫城主。”他的語氣緩和了幾分,“千丹宗可保證,丹道大會期間,血魔宗和萬劍山會遵守天樞城的規矩,絕不會主動生事。直到丹道大會結束……”
他頓了頓:“若他們敢在天樞城內動手,便是不給千丹宗面子。到那時,老夫自會處置。”
這番話,算是給了莫離一個臺階。
莫離的臉色稍緩,睜開眼,看向楊升,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既如此……”他沉聲道,“老夫便給楊長老這個面子。”
他轉向那名守衛,揮了揮手:“放他們入城。”
守衛領命而去。
莫離又轉頭看向身旁的魏宗恆、李破天、魏天瀾三人,沉聲道:“三位宗主,此事……”
魏宗恆率先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深意:“莫城主是天樞城之主,一切但憑城主做主。”
李破天也點了點頭:“正是此理。城主決斷便是。”
魏天瀾沒有多言,只是微微頷首。
三人表態,讓莫離心下稍定。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向眾人,朗聲道:“諸位!今日千丹宗遠道而來,血魔宗與萬劍山既也在受邀之列,老夫便做主讓他們入城。”
“丹道大會期間,諸位且先剋制,一切恩怨,待大會結束之後再行清算!”
眾人聞言,神色各異,卻無人出聲反對。
畢竟,連三位宗主都預設了,他們又能說甚麼?
只能壓下心中的憤怒與不甘,靜靜等待。
……
不多時,殿外傳來腳步聲。
兩行人一前一後踏入大殿。
當先一人,李長生再熟悉不過……正是血魔宗護法,何三石。
假丹修士,曾被他以無妄之眼重創的那位。
此刻的何三石,氣息比三月前沉穩了許多,顯然傷勢已經恢復得七七八八。
他依舊是那副陰鷙的模樣,一雙眼眸如毒蛇般掃過大殿,最後在李長生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李長生面色不變,心中卻暗暗警惕。
何三石身後,跟著一名身著暗紅長袍的老者。
那老者面容枯瘦,周身散發著金丹中期的威壓,氣息陰冷,一看便是血魔宗的丹道高手。
再往後,是幾名築基期的年輕弟子,一個個神情倨傲,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殿中眾人。
另一側,萬劍山的人也同時踏入。
為首之人是個中年劍修,面容冷峻,揹負長劍,周身劍氣凜然,赫然是金丹初期的修為。
他身後跟著一名金丹初期的老者,以及數名築基弟子。
兩支隊伍踏入大殿的瞬間,殿內的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不少修士下意識地握緊了法器,眼中滿是敵意。
血魔宗和萬劍山的人卻彷彿沒有看到一般,徑自走向殿中預留的空位。
何三石走過李長生身側時,腳步微微一頓,側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長。
李長生神色不變,只是靜靜與他對視。
何三石輕笑一聲,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去。
待兩支隊伍落座,殿內的氣氛依舊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楊升這時忽然輕咳一聲。
那聲音不大,卻蘊含著金丹大圓滿的威壓,瞬間壓過了所有蠢蠢欲動的氣息。
他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諸位,老夫方才說過的話,想必都聽到了。”
“丹道大會期間,任何人不得在天樞城內動手。誰若不給千丹宗這個面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血魔宗和萬劍山的人,又掃過莫離等人:“那便是不給老夫面子。到時候,休怪老夫不講情面。”
此言一出,殿內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息,終於稍稍緩和。
何三石率先開口,笑眯眯道:“楊長老放心,我血魔宗雖行事不拘小節,但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丹道大會期間,我等自當遵守規矩,絕不給城主府添亂。”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幾分陰陽怪氣:“就怕某些自詡正道的宗門,心胸狹隘,容不得我們這些‘邪魔外道’入席。實在不行……”
他看向楊升,笑容愈發意味深長:“不如把丹道大會放在血魔宗或者萬劍山?我們可沒這麼小氣,歡迎大家都來做客。”
這話一出,莫離等人的臉色頓時變得更加難看。
把丹道大會放在血魔宗?
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楊升卻彷彿沒有聽出何三石話中的挑釁,只是淡淡道:“不必。丹道大會既已定在天樞城,便在天樞城舉辦。諸位若想切磋交流,便安心待著,若想生事,便自行離開。”
何三石笑容一僵,隨即訕訕道:“楊長老言重了,在下不過是開個玩笑。”
他說著,端起酒杯,遙遙向莫離舉了舉:“莫城主,久仰久仰。今日叨擾,還望海涵。”
莫離冷冷看著他,沒有接話,只是重重“哼”了一聲。
隨即,他轉身面向眾人,朗聲道:“諸位!接風宴,正式開始!”
話音落下,樂聲響起,侍女們魚貫而入,開始佈菜斟酒。
然而,大殿內的氣氛,依舊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
眾人各自入席,表面上推杯換盞,暗中卻都在互相警惕。
李長生端著酒杯,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血魔宗的方向。
何三石正與身旁那金丹中期的老者低聲說著甚麼,不時朝這邊投來目光。
那目光,總有意無意地落在自己身上。
李長生心頭一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