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沒有接話。
他只是不疾不徐地登上擂臺，站定，與鄭昊相隔十丈。
然後，他抬手。
不是拔劍，只是將右手平伸，掌心向上。
那姿態，不像臨敵，倒像在說：請。
鄭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這個築基中期的散修，站在那裡，竟讓他感到自己才是被俯視的那個。
“裝模作樣！”鄭昊冷哼一聲，翻手間，一杆通體赤金、槍尖如焰的長槍已握在掌中，“此槍名‘烈陽’，乃家父親自為我尋來的極品法器！一槍之下，讓你跪地求饒！”
槍身嗡鳴，熱浪撲面。
那頭獨角異獸亦隨之站起，喉中發出低沉的咆哮，四蹄踏火，蓄勢待發。
李長生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鄭道友，可還記得賭約？”
鄭昊一怔，隨即獰笑：“自然記得！你輸了，跪下叫我三聲爹！”
“我若贏了呢？”李長生平靜地看著他。
“你若贏？”鄭昊彷彿聽到天大笑話，仰頭笑出聲，“你若贏了，御獸峰的靈獸任你挑一頭！放心，我鄭昊一言九鼎，絕不賴賬！”
他說著，笑容一斂，眼中寒光迸射：“可惜，你沒這個機會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動！
烈陽槍化作一道赤紅匹練，挾著熾烈灼人的槍罡，直刺李長生咽喉！
那頭獨角異獸同時發難，四蹄踏火，從側翼猛衝而來，獨角之上雷光繚繞！
一出手便是全力！
一往無前！
臺下驚呼四起。
吳大海臉色煞白，陳濤夫婦緊緊攥住了彼此的手。
然而下一瞬……
錚！！
一聲清越如龍吟的劍鳴，驟然壓過所有喧囂！
青光乍現！
李長生甚至沒有移動腳步。
他只是抬手，出劍。
翎羽劍出鞘的瞬間，一道沉凝如萬古山嶽、圓融如古井無波的劍意，已然無聲鋪開。
石鏡無波。
赤紅的槍罡撞上那無形的劍意鏡面，竟如激流遇礁，轟然四散！
鄭昊只覺槍尖刺入一團綿軟無邊的泥沼，力道被層層化解，去勢越來越緩，最終停滯在李長生身前二尺！
與此同時，那頭獨角異獸的衝勢亦被一道從斜刺裡飛出的青光截住！
那是一把通體幽藍、劍身流轉冰紋的極品飛劍！
劍光如游魚，靈動刁鑽，精準無比地點在異獸獨角側翼最脆弱處！
嗤！
雷光潰散！
獨角異獸發出一聲痛鳴，龐大的身軀竟被這一劍生生逼退數丈！
“甚麼？！”
鄭昊瞳孔驟縮，來不及震驚，更凌厲的攻勢已至！
李長生出劍的右手紋絲不動，翎羽劍仍穩穩架住烈陽槍。
但他的左手，不知何時已掐起劍訣。
嗡！！
虛空中，劍光大盛！
一道、兩道、三道……三十六道流光，自他腰間的劍匣中魚貫而出！
每一道，都是極品法器！
三十六把極品飛劍，如同三十六道流星，劃破擂臺長空，以玄奧難言的軌跡運轉，瞬間結成一座籠罩十丈方圓的森然劍陣！
誅天小輪迴劍陣……起！
劍光如輪，生生不息。
鄭昊只覺四面八方皆是劍影，每一道劍光都鎖定他周身要害，而那頭向來兇悍的獨角異獸，此刻竟蜷縮在地，瑟瑟發抖，連蹄火都熄了大半！
“這……這是甚麼劍陣？！”他嘶聲厲喝，瘋狂揮舞烈陽槍格擋，卻擋不住無孔不入的劍光。
嗤！左肩濺血。
嗤！右腿再添劍痕。
第三劍，直取咽喉！
鄭昊瞳孔驟縮，死亡的寒意從天靈蓋直灌腳底……擋不住！
這一劍他絕對擋不住！
千鈞一髮之際……
劍光在他喉前三寸處，戛然而止。
劍尖吞吐的鋒芒，只消再進一分，便能洞穿他的喉嚨。
全場死寂。
鄭昊僵立原地，烈陽槍脫手落地，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他怔怔地望著喉前那柄劍，望著劍後那道青衫身影，大腦一片空白。
李長生看著他。
沒有嘲諷，沒有得意，甚至沒有憤怒。
只是平靜地看著，如同看著一個不自量力的孩童。
“你輸了。”他說。
然後，收劍。
三十六道流光如倦鳥歸林，瞬間沒入劍匣。
翎羽劍歸鞘，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鄭昊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他甚至忘了去捂身上的傷口，只是呆呆地望著李長生轉身離去的背影，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擂臺之下，鴉雀無聲。
那些嗑瓜子的、賣傷藥的、竊竊私語的，此刻全像被人施了定身咒，目瞪口呆。
一劍破槍罡。
一劍退靈獸。
三十六把極品飛劍結陣，三劍敗大圓滿。
這是築基中期？
這是他媽的築基中期？！
高閣廊下，莫靈輕輕吐出一口氣，美眸中異彩漣漣。
她轉頭看向方晴，卻見這位素來清冷的劍修，此刻唇角竟也微微上揚。
“他更強了。”方晴輕聲道。
“嗯。”莫靈點頭，“比打王金陽時，又強了一大截。”
她頓了頓，不知想起甚麼，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悵然，隨即隱沒。
人群中，吳大海終於回過神來，狠狠嚥了口唾沫。
“李大哥……”他的聲音沙啞，“你他孃的還是人嗎？”
沒人回答他。
因為李長生已經走下擂臺，徑直走向人群邊緣的另一側。
那裡，不知何時，已靜靜立著兩道月白身影。
魏天瀾一襲素衣，神色淡然，負手而立。
魏思雨立於她身側，淺藍長裙曳地，周身氣息沉靜如水。
她望著迎面走來的李長生，秋水般的眸中漾開溫柔的笑意。
她甚麼也沒說。
只是看著他，如同看著世間最耀眼的星辰。
李長生在她面前停下腳步。
隔著三尺，沒有逾越。
他只是微微笑了笑，輕聲道：“讓你久等了。”
魏思雨輕輕搖頭，也笑了。
那笑容清淺，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動人。
魏天瀾輕咳一聲。
兩人這才收回目光。
“明日辰時，來御獸峰。”魏天瀾語氣淡然，聽不出喜怒，“鄭淵那邊，本座已打過招呼。賭約既立，該你得的，沒人敢賴。”
李長生拱手：“多謝閣主。”
魏天瀾“嗯”了一聲，不再多言。
她轉身欲走，走了兩步，又停下，頭也不回道：“劍使得不錯。”
頓了頓，補充：“比他爹年輕時強。”
言罷，衣袂輕揚，飄然而去。
魏思雨抿唇忍笑，向李長生輕輕點頭，隨即跟上母親的腳步。
走出幾步，她忽然回眸，盈盈望了他一眼。
那一眼，有未盡的話，有未散的溫柔，還有一絲俏皮的得意……彷彿在說：我娘誇你了呢。
李長生立在原地，目送那兩道月白身影消失在人群盡頭。
良久，他收回目光，便見莫靈與方晴已不知何時來到近前，身後還跟著一臉恍惚的吳大海等人。
“恭喜。”莫靈率先開口，語氣輕快，“又贏一場，名聲更響了。”
李長生搖頭苦笑：“我只想安靜修煉。”
“那恐怕難了。”方晴淡淡道，“今日之後，金丹之下，無人敢輕易招惹你。”
她頓了頓，難得補充一句：“這是好事。”
吳大海終於從震驚中回魂，湊上前來，滿臉堆笑：“李大哥！你那劍陣，三十六把極品飛劍！這得多少靈石啊！五階煉丹師的家底，恐怖如斯！”
陳濤與王奔連連點頭，眼中滿是豔羨。
李長生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多解釋。
他只是說：“走，喝酒。”
眾人一怔，隨即笑了。
“走！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