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他語氣平靜，“既然躲不過，便堂堂正正打一場。”
他抬眸，看向莫靈與方晴：“正好讓那些自恃修為、眼高於頂的人知道……金丹之下，想找我李長生的麻煩，最好先掂量掂量。”
此言一出，院中眾人皆是一怔。
“等等……甚麼約架？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吳大海幾人面面相覷，陳濤小心翼翼地問：“李師弟，那個……你約架的物件，還是築基大圓滿？”
李長生點頭。
“還是綾音閣御獸峰首座的兒子？”
李長生又點頭。
“那你還……”陳濤嚥了口唾沫，“有幾成把握？”
李長生還未答話，莫靈已淡淡開口：“王金陽也是築基大圓滿，還有假丹之力。當日他就敗在李長老手上，你們猜他如今在床上躺了幾個月？”
“甚麼王金陽？”
“怎麼又冒出來一個築基大圓滿？”
吳大海等人更是滿臉的愕然。
莫靈語氣悠然，“綾音閣那位新晉的驚鴻真人，你們可聽說過？”
吳大海連連點頭：“自然聽說過！極品水靈根，五十出頭便金丹大成，據說是北玄境年輕一輩女修中的翹楚！李大哥據說還救過她……”
他說到一半，忽然頓住，目光在李長生與莫靈之間來回掃視，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起：“等等，莫仙子的意思是……”
“沒錯，數月前綾音閣和皓月宗想要聯姻，聯姻雙方自然就是驚鴻仙子和丹霞峰首座長老王天峰的孫子王金陽！”
“為了破壞那次聯姻，李長老可是……”
莫靈就將當初李長生如何在擂臺之上打敗王金陽的事情簡單地解釋了一番。
方晴難得配合，淡淡補刀：“鄭昊愛慕驚鴻仙子多年，綾音閣上下皆知。這下你們知道他為何要找李師弟麻煩了吧？”
陳濤等人倒吸一口涼氣，再看李長生的眼神，已從擔憂變成了敬畏。
吳大海猛地轉頭看向李長生，那眼神如同看一位敢捋虎鬚的猛人：“李大哥，你、你該不會……”
李長生輕咳一聲，並未否認。
這一下，連陳濤夫婦都坐不住了。
萬曉婉捂嘴驚呼：“李師弟，你和驚鴻仙子……”
“只是兩情相悅。”李長生語氣平靜，耳根卻微不可察地紅了，“她渡劫時，我守在一旁。鄭昊大約因此心生不滿。”
他說得輕描淡寫，卻如巨石投湖。
吳大海騰地站起，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兩情相悅？！李兄！那可是驚鴻仙子！極品靈根、金丹真人、綾音閣少主！”
他圍著李長生轉了兩圈，上上下下打量，如同看一件稀世珍寶：“你一個三靈根的散修，居然……居然……”
他一時竟找不出合適的詞。
王奔幽幽接道：“居然拱了綾音閣最水靈的那棵白菜。”
院中靜了一瞬。
隨即，萬曉婉噗嗤笑出聲，陳濤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吳大海更是拍腿大笑：“精闢！精闢！”
李長生：“…………”
他決定不接這話茬。
夜色已深，小院中酒意漸散。
“總之，三日後天演臺，我會赴約。”他起身，向眾人拱手，“諸位若有閒暇，來觀戰便是。夜深了，我先回洞府。”
吳大海連忙收斂笑意，正色道：“李大哥放心，三日後我們一定到！給你搖旗助威！”
陳濤重重點頭，萬曉婉亦柔聲道：“李師弟，多加小心。”
王奔晃了晃手中的酒壺，咧嘴一笑：“我符籙攤子關了也要去看你揍人。”
李長生心頭一暖，向眾人頷首，轉身沒入夜色。
莫靈與方晴亦不多留，向吳大海等人微微頷首致意，便聯袂離去。
小院重歸寂靜。
吳大海望著李長生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
半晌，他喃喃道：“兩情相悅……五階煉丹師……築基中期硬撼大圓滿……”
他搖頭失笑，眼底卻滿是與有榮焉。
“李大哥，真他孃的是個人物。”
兩日後，青竹坊洞府。
李長生收劍歸鞘。
翎羽劍發出一聲清越的低吟，劍身青光流轉，似有不捨。
他輕輕拂過劍脊，本命相連的溫熱觸感從指尖傳來。
這兩日，他將大拙劍訣前三式反覆演練了不下千遍，劍意愈發凝練圓融。
石鏡無波的防禦幾無破綻，古藤纏雲的遲滯之力更添三分柔韌，而重嶽無聲，雖仍只是雛形，卻已能隨心收發。
足夠了。
他抬眸，透過洞府禁制望向窗外。
天邊泛起魚肚白。
第三日，已至。
天樞城，天演臺。
這座擂臺建於城西開闊處，以整塊青岡玄石鋪就，歷經數百年風雨劍痕，依舊堅不可摧。
今日，臺周早早便圍滿了人。
有好事者搬來桌椅，嗑著靈瓜子翹首以待。
有擺攤的散修趁機兜售傷藥符籙，生意竟比平日好了三成。
更有幾名身著綾音閣服飾的弟子混在人群中，神色複雜。
“聽說了嗎？御獸峰鄭昊，挑戰城主府那位五階煉丹師！”
“築基大圓滿打築基中期？這不是欺負人？”
“欺負人？你怕是沒聽說皓月宗的事……王天峰的孫子，也是築基大圓滿，被那位打得在床上躺了仨月！”
“嘶……當真？”
“千真萬確！我表哥的結拜兄弟就在皓月宗外門，親眼所見！”
議論聲如潮水起伏。
擂臺東側，鄭昊負手而立，一襲玄青戰袍，額束赤金抹額，周身築基大圓滿的靈力毫不收斂，如烈陽灼人。
他身側，那頭通體雪白的獨角異獸匍匐在地，四蹄踏火，鼻息粗重，銅鈴般的眼中滿是兇光。
鄭淵立在他身後，低聲叮囑：“那李長生有古怪，切莫輕敵。他的劍陣非同小可，你若見勢不妙……”
“父親放心。”鄭昊打斷他，嘴角噙著一抹冷笑，“王金陽是王金陽，我是我。他輸，是仗著祖父賜予的假丹之力還打不過一箇中期，廢物一個。我鄭昊，靠的是真本事。”
他抬眸，望向人群某處。
那裡，幾名綾音閣女弟子聚在一處，為首的正是魏思雨平日的貼身侍婢。
鄭昊目光熾熱了幾分……驚鴻仙子雖未至，但她的人來了，訊息總會傳回去。
今日，他就要讓整個綾音閣知道，誰才是配得上她的人。
“李長生來了！”
人群中驟然爆發一陣騷動。
鄭昊猛地收回目光，循聲望去。
晨光之中，一道青衫身影自人群讓開的通道緩步走來。
沒有靈獸開道，沒有扈從簇擁，甚至連那身青衫都洗得微微泛白，樸素得如同市井散修。
他步履從容，面色平靜，彷彿不是來赴生死之約，而是來赴一場尋常茶會。
吳大海、陳濤夫婦、王奔擠在人群前排，拼命揮手。
莫靈與方晴立於稍遠處一座高閣的廊下，一個紅衣如火，一個白衣勝雪，並未靠近，卻已將全部目光投向那道青衫。
李長生向舊友們微微頷首，隨即抬眼，望向擂臺之上。
鄭昊正居高臨下俯視著他，嘴角那抹冷笑愈發張揚。
“李長生，你終於來了。”鄭昊的聲音運足靈力，傳遍全場，“我還以為你連夜逃出天樞城了呢。”
人群中爆發出幾聲訕笑，隨即被更大的期待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