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嘆了口氣,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無奈:“鄭道友,你口口聲聲說我配不上驚鴻仙子。那我倒想請教……”
他直視鄭昊,目光清澈:“數月前,皓月宗王天峰為其孫王金陽向綾音閣提親,欲與驚鴻仙子聯姻。此事在閣中應當不是秘密。當時,鄭道友你在何處?”
鄭昊臉色一僵。
“你既然愛慕仙子,自詡有資格與她結為道侶,為何當時不見你站出來反對這門婚事?為何不也向閣主毛遂自薦,以你御獸峰首座之子的身份,與王家爭上一爭?”
李長生的語氣並不咄咄逼人,甚至稱得上溫和,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細針,紮在鄭昊心口。
“我……”鄭昊面色漲紅,“我當時正在閉關衝擊築基大圓滿的緊要關頭,待我出關時,那樁婚事已然作罷!”
“況且,那是閣主與皓月宗商議之事,豈是我能置喙的?”
“哦。”李長生點點頭,並不反駁,“原來如此。”
他這般平靜,反而讓鄭昊更加羞惱。
他厲聲道:“你少在這裡巧言令色!那王金陽不過是個仗著祖父威風的紈絝,輸給你純屬他學藝不精!我與他不同!”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李長生,我要與你上擂臺上,公平一戰!”
此言一出,身後幾名弟子頓時興奮起來,竊竊私語。
鄭昊盯著李長生,眼神灼熱:“誰輸了,誰就從此離驚鴻仙子遠一點,再不許糾纏!你敢不敢?”
李長生看著他,沉默片刻。
然後,他搖了搖頭。
鄭昊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被更大的嘲諷取代:“怎麼,怕了?”
李長生依舊平靜:“不是怕。”
他看著鄭昊,目光坦然:“驚鴻仙子是人,不是貨物,也不是賭注。我不會拿她來賭,更沒有資格替她決定誰能接近她、誰不能。”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若她不願見我,我自會離開。若她願意見我,誰也攔不住。”
這番話,如同一記耳光,狠狠扇在鄭昊臉上。
他張了張嘴,竟不知如何反駁。
身後的弟子們也安靜下來,神色各異。
鄭昊惱羞成怒,胸膛劇烈起伏,片刻後,他咬牙切齒道:“好!好!你倒是會說話!那咱們換個賭注!”
他惡狠狠地盯著李長生,一字一頓:“你若輸了,便跪下給我磕三個響頭,恭恭敬敬叫一聲‘爹’!如何?!”
這已是赤裸裸的羞辱。
幾名弟子倒吸一口涼氣,卻無人敢出言勸阻。
李長生卻依舊平靜。
他看著鄭昊,彷彿在看一個賭氣的孩子。
“我若輸,便跪下叫你一聲爹。”他重複道,語氣淡然,“那你若輸呢?”
鄭昊冷哼一聲:“我若輸?笑話,我怎會輸……”
“你若輸了呢?”李長生打斷他,目光直視。
鄭昊被他看得有些心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咬牙道:“我若輸,便也給你磕頭,叫你一聲爹!”
“不必。”李長生搖頭,“我對收兒子沒興趣。”
鄭昊臉都綠了:“那你想要甚麼?!”
李長生想了想,目光落在他身後那頭神駿的獨角異獸身上,隨即移開。
“御獸峰以豢養靈獸聞名。”他緩緩道,“若我僥倖贏了,你便帶我去御獸峰,任我挑選一頭四階以下的靈獸帶走。如何?”
這個要求,出乎所有人意料。
鄭昊愣住,隨即狐疑地盯著李長生:“你……你打的是這個主意?”
他心中飛快盤算。
四階以下的靈獸,御獸峰多如牛毛,隨便挑一頭也值不了多少。
相比“跪下叫爹”的賭注,這簡直寬厚得不像話。
這小子……莫不是在給自己找臺階下?
還是說,他根本就沒打算贏?
鄭昊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眼底的警惕漸漸化為輕蔑。
他仰頭大笑:“好!就依你!三日後,天樞城天演臺!你若輸了,跪下叫爹,你若贏了,御獸峰的靈獸任你挑一頭!”
他生怕李長生反悔,當即咬破指尖,凌空畫出一道血契靈符,推向李長生:“血契為證,誰若反悔,心魔噬魂!”
李長生看著他,沒有猶豫,同樣逼出一滴精血,融入那道血契靈符。
符光大盛,隨即隱沒於虛空……契約已成。
鄭昊這才滿意,冷笑一聲,帶著眾弟子揚長而去。
那頭獨角異獸路過李長生身側時,打了個響鼻,銅鈴般的眼中竟流露出一絲……同情?
李長生目送他們離去,神色平靜,彷彿只是答應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迴廊盡頭的閣樓上,兩道身影並肩而立,將方才的一切盡收眼底。
鄭淵的臉色很難看。
他本是聽聞兒子去找李長生的麻煩,想來暗中“照看”一二。
若兒子佔上風,他便不出面,若兒子吃虧,他再以長輩身份調停,總不能讓外人欺到御獸峰頭上。
可他萬萬沒想到,魏天瀾竟會突然出現在他身側。
更沒想到,她會攔下自己,淡淡道:“安心看戲就是。”
鄭淵心中七上八下,卻不敢違逆。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兒子跳進坑裡。
此刻,望著那道血契靈符消散的光芒,鄭淵終於忍不住,低聲道:“閣主,那李長生不過築基中期,我兒已是築基大圓滿,且自幼修習御獸峰秘傳功法,更有四階靈獸相助……這場比試,我兒勝算極大。閣主為何……”
他不敢說得太明,但意思很清楚:您為何要幫著外人?
魏天瀾沒有看他,目光仍落在迴廊中那道青衫背影上。
“你覺得鄭昊勝算極大?”她淡淡道。
鄭淵一怔,隨即點頭:“是。修為差距擺在那裡,況且我兒實戰經驗豐富……”
“王金陽也是築基大圓滿。”魏天瀾打斷他,“還有他祖父賜予的假丹之力。結果如何?”
鄭淵語塞。
魏天瀾這才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卻讓鄭淵脊背發寒。
“讓他長長記性也好。”魏天瀾收回目光,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省得整日眼高手低,不知天高地厚。”
鄭淵面色漲紅,卻不敢反駁。
他死死盯著迴廊中那道漸行漸遠的青衫身影,眼底閃過一絲陰翳。
李長生……
……
李長生並不知道閣樓上發生的這段插曲。
他穿過最後一道月門,綾音閣的山門已然在望。
臨出門前,他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
凝碧閣的方向,隱約可見一道淺藍的身影,仍立在閣前。
隔著重重院落、層層禁制,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卻知道她一定還在望著這邊。
他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三日後,天演臺。
御獸峰的靈獸,他倒要看看,有沒有赤金狐看得上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