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日之後。
凝碧閣外,那持續了近月餘的天地靈氣異象,終於開始緩緩消散。
密室之中,魏思雨緩緩睜開雙眼。
她的眸中,再無築基修士的靈光浮動,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凝內斂、溫潤如玉的金色華彩。
丹田氣海內,液態靈力已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顆鴿蛋大小、通體湛藍如深海、流轉著璀璨金紋的渾圓丹丸。
金丹。
極品水靈根、五階上品水屬性五行丹、綾音閣傾力支援、二十載厚積薄發。
魏思雨的金丹,非但品質絕佳,更與她靈根屬性完美契合,丹成之時,隱有潮汐湧動、百川歸海之異象!
她成功了。
魏思雨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感受著體內那浩瀚如海、卻又如臂使指的全新力量,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恬靜而滿足的笑意。
然後,她起身,推開密室的門。
樓下,靜室之中。
李長生似有所感,在同一時刻,睜開了雙眼。
……
凝碧閣外,持續了二十餘日的天地異象終於徹底消散。
魏天瀾立於閣前,望著緩步走出的女兒,眼底是壓抑不住的欣慰與驕傲。
魏思雨一襲淺藍長裙,周身氣息沉靜如水,再無半分築基修士的鋒芒外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圓融內斂、浩瀚如海的深邃感。
那是金丹真人才有的氣象。
“很好。”魏天瀾難得露出笑意,頷首道,“根基紮實,丹成上品,且與你靈根完美契合。便是為師當年,也不過如此。”
魏思雨卻有些心不在焉。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目光不住地往閣內一樓方向飄去。
魏天瀾哪還看不出女兒的心思?
她暗歎一聲——這丫頭,一顆心怕是早就掛在人家身上了。
她語氣淡然,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調侃:“不必看了。他在你凝丹這二十餘日裡,日夜吸納逸散的天地靈氣,修為精進神速。方才感應到你要出關,已收功起身,此刻應當正在穩固氣息。”
魏思雨俏臉微紅,聲如蚊蚋:“娘……我沒有……”
魏天瀾懶得戳穿她,只是淡淡道:“那小子倒是懂得抓住機緣。此番修煉,抵他尋常苦修數年。”
話音剛落,凝碧閣一層的靜室門便輕輕推開了。
李長生邁步而出。
他依舊是那身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衫,氣息內斂,乍看與閉關前並無太大差異。
但魏天瀾是何等眼力?
她一眼便看出,此子周身靈力流轉愈發圓融渾厚,根基又紮實了幾分,距離築基後期已然不遠。
二十三日,抵尋常修士數年苦修……這便是極品金丹凝丹時天地饋贈的造化。
而他,竟將這造化吞下了十之七八。
魏思雨的目光瞬間便被牽引過去。
四目相對,她抿唇淺淺一笑,眉梢眼角盡是溫柔。
同時,她體內那剛剛成丹、尚且躍躍欲試的金丹威壓,被她不動聲色地收斂殆盡,一絲一毫都未曾外洩。
她不想讓他感到壓迫。
哪怕只是下意識。
李長生感受到她的體貼,心頭一暖。他走上前,輕聲道:“恭喜。”
魏思雨搖搖頭,輕聲道:“你修為也精進了,同喜。”
兩人相視,一切盡在不言中。
魏天瀾站在一旁,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多餘。
她輕咳一聲,面無表情道:“你們聊。我去看看凝碧閣的陣法是否需要維護。”
說罷,也不等二人回應,轉身便走,步履匆匆,衣袂微揚。
魏思雨望著母親的背影,唇角忍不住浮起笑意。
李長生也笑了笑,隨即正色道:“思雨,你雖已丹成,但根基仍需穩固。接下來一段時日,安心閉關溫養金丹,莫要急於修煉其他。”
魏思雨輕輕“嗯”了一聲,抬眸看他,眼中帶著幾分不捨:“你……這便要走了?”
李長生點頭:“綾音閣是仙子清修之地,我久留不便。況且,你剛結丹,也需要安靜。”
他頓了頓,又道:“我也需回去閉關,爭取早日築基圓滿。”
“築基圓滿”四字,他說得輕描淡寫,卻讓魏思雨鼻尖微微一酸。
她知道他為何如此迫切。
她沒有再挽留,只是輕聲道:“那你……路上小心。”
李長生應下,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魏思雨立於凝碧閣前,望著那道青衫背影漸行漸遠,久久未動。
綾音閣佔地極廣,從凝碧閣至山門,需穿過數重院落、迴廊、演武場。
李長生沿著來時的路緩步而行,心中仍在回味方才那短暫的相見。
她已是金丹,卻仍願為他收斂所有鋒芒。這份情意,他怎敢辜負?
正思忖間,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李長生抬眸,便見迴廊盡頭,六七名綾音閣弟子簇擁著一名年輕男子,迎面而來。
那男子約莫三十出頭模樣,面容算得上俊朗,但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倨傲與陰沉。
他身著綾音閣內門精英弟子服飾,衣袍下隱隱有靈光流轉,氣息已達築基大圓滿,只差臨門一腳便可嘗試結丹。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後跟著一頭通體雪白、額生獨角的異獸,形似駿馬,四蹄踏火,散發著不弱於築基後期的妖力波動。
來者不善。
李長生不動聲色,繼續前行。
那年輕男子卻徑直擋在了他面前,身後數名弟子迅速散開,隱隱呈合圍之勢。
“你就是李長生?”
年輕男子上下打量著李長生,目光中滿是審視與輕蔑,彷彿在看一件不值錢的物件。
李長生停下腳步,神色平靜:“正是。閣下是?”
“鄭昊。”年輕男子揚起下巴,語氣傲然,“家父鄭淵,綾音閣御獸峰首座,金丹中期。”
他等著看李長生露出敬畏、惶恐的神色。
然而李長生只是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原來是鄭道友。不知有何見教?”
鄭昊見他如此平靜,心中愈發不悅。他冷哼一聲,也不再繞彎子:“見教不敢。只是有一事不明,想請教李長老。”
他刻意咬重“長老”二字,語氣嘲諷。
“李長老不過築基中期,出身寒微,無根無萍,僥倖會煉幾爐丹藥,便不知天高地厚,屢次糾纏我綾音閣的驚鴻仙子……”
他向前一步,逼視李長生,一字一頓:“你,憑甚麼?”
迴廊間一時寂靜,只剩下鄭昊身後幾名弟子的嗤笑聲,以及那頭獨角異獸粗重的鼻息。
李長生看著眼前這張因嫉妒而略顯扭曲的臉,忽然有些想笑。
又是這種質問。
他在皓月宗聽過,在天樞城也聽過,如今在綾音閣,還是逃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