綾音閣,天樞城駐地。
這是一片佔地極廣、靈氣氤氳的雅緻建築群,樓閣錯落,水榭迴廊,處處可見精心培育的奇花異草與靈動的水脈陣法。
綾音閣以水系功法立派,駐地內亦以清幽溫潤見長,與皓月宗的丹霞峰、城主府的巍峨氣象截然不同。
魏天瀾將女兒引入駐地最深處的“凝碧閣”。
這是一座獨立的二層小樓,周圍布有綾音閣傳承數百年的“玄水凝靈陣”,可最大限度匯聚天地水行靈氣,輔助弟子突破。
“此處是你師尊當年結丹之地。”魏天瀾撫摸著閣門的古樸紋路,眼中難得流露出一絲追憶,“如今,輪到你了。”
魏思雨輕輕點頭,眼中亦有感慨。
她轉身,看向一路默默跟來的李長生,柔聲道:“長生,我凝丹……短則月餘,長則兩月。你不必在此枯等。”
李長生搖頭:“我守著你。”
魏思雨看著他執拗的模樣,心中一甜,卻也知道勸不動他,只得輕嘆:“那……你便在隔壁靜室修煉吧。這裡靈氣充裕,莫要浪費了。”
魏天瀾聞言,微微頷首,對李長生道:“思雨說得不錯。凝丹之時,會引動方圓百里的天地靈氣匯聚於此,她雖為渡劫者,真正能轉化吸收的不過十之一二。其餘大部分靈氣,都會逸散於陣法之內。”
她頓了頓,難得主動指點:“你就在隔壁靜室修煉,距離凝丹中心越近,靈氣濃度越高,對你修為大有裨益。這等機緣,尋常修士求都求不來。”
李長生一怔:“閣主的意思是……我在此修煉,不會影響思雨?”
“影響?”魏天瀾唇角微勾,難得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你便是將隔壁靈氣吸乾,也不及她凝丹所需萬一。”
“凝丹是將氣海內所有液態靈力壓縮、提純、固化,引來的天地靈氣只是輔助,真正核心是她自身二十年苦修積累。以你築基中期的修為,能吸收多少?”
李長生恍然,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晚輩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魏天瀾“嗯”了一聲,不再多言,轉身步入凝碧閣,開始親自為女兒佈置凝丹前的最後準備。
魏思雨看著母親忙碌的背影,又看看身側略顯窘迫的李長生,忍不住掩口輕笑。
她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聲道:“我娘說得對,你安心修煉便是。待我出關,若見你修為精進,我便……便高興。”
她說著,自己先紅了臉頰。
李長生心中一蕩,握著她的手緊了緊,認真道:“我會的。”
凝碧閣共兩層。
魏思雨的凝丹密室在二樓,四面封閉,只留陣法氣孔與外界靈氣相通。
李長生的靜室則在一樓東側,與密室上下相對,位置極佳。
當魏思雨踏入密室,盤膝坐於聚靈陣眼之上時,整座凝碧閣彷彿都輕輕震顫了一下。
下一刻,天地變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湧來層層雲霞,卻不是劫雲的陰沉墨色,而是被精純靈氣浸潤而成的五彩祥雲!
雲霞盤旋,緩緩旋轉,以凝碧閣為中心,形成一個方圓數十里的巨大靈氣漩渦!
天樞城內,無數修士抬頭仰望,面露震撼與豔羨。
“這是……有人在凝丹?!”
“如此規模!至少是極品靈根在突破!”
“綾音閣的那位驚鴻仙子吧?聽說她才不到九十,便要金丹了……當真是天之驕女!”
城主府內,莫離負手立於高閣,遙望那漫天的靈氣雲霞,撫須而笑:“魏天瀾那丫頭,倒是養了個好女兒。”
他頓了頓,又想起甚麼,搖頭輕嘆:“李小子那運氣……也罷,各有緣法。”
青竹坊洞府中,方晴亦走出門外,仰望那壯麗的靈氣漩渦,清冷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由衷的羨慕與祝福,隨即默默握緊了手中劍。
“李師弟……驚鴻仙子……願你們皆得大道。”
凝碧閣內,李長生盤膝坐於靜室之中。
他甚至無需刻意運轉功法,便有濃郁到近乎液態的天地靈氣,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透過陣法,透過窗欞,透過他的每一寸肌膚,灌入經脈之中!
這股靈氣之精純、之浩瀚,遠超他平日閉關時聚靈陣的百倍!
“這便是……金丹修士凝丹時引動的天地饋贈麼?”李長生心中震撼。
他不再遲疑,閉目凝神,《長生功》第四重全力運轉!
靈氣入體,如江河奔湧入海。經脈被撐得微微脹痛,卻在長生功綿綿不絕的生髮之力滋養下,迅速適應、拓寬、強化。
氣海內,那團液態的築基靈力翻湧沸騰,貪婪地吞噬著湧入的每一絲靈氣,體積緩緩增長,愈發凝實。
【境界:589/2000】
【境界:621/2000】
【境界:658/2000】
……
面板上的數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跳動!
李長生沉浸在這前所未有的修煉盛宴之中,心神空明,物我兩忘。
頭頂上方,魏思雨同樣閉目凝神,周身水靈之光璀璨如星河。
她體內,那積蓄了數十年的精純靈力,正被她以莫大的意志與玄妙的功法,一點一點壓縮、提純、固化。
一上一下,一水一木。
她凝她的金丹。
他修他的長生。
兩道氣息,雖不同源,卻在同一片靈氣海洋中,相互呼應,彼此共鳴。
魏天瀾立於凝碧閣外,負手仰望那漫天的祥雲,聽著閣內兩道平穩綿長的呼吸,唇角終於浮起一抹真正的、釋然的微笑。
“傻女兒,倒是有眼光。”
她輕聲自語。
與此同時,血魔宗大殿。
魂無極盤坐於血池中央,周身魔氣翻湧,正在療養那日神魂被反噬的重創。
他猩紅的雙眸緊閉,面色仍有些蒼白,氣息比之半月前萎靡了不止一籌。
何三石戰戰兢兢地跪伏在血池邊緣,大氣都不敢出。
良久,魂無極睜開眼,眸中血光黯淡了幾分,卻已無那日的暴怒癲狂。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那吞噬本座心魔種的存在……查到了?”
何三石額頭冷汗涔涔,顫聲道:“回、回宗主,屬下多方打探,當日山谷之中,除魏天瀾、李長生及綾音閣長老外,唯一異常的,是李長生身邊那隻赤金狐。”
“赤金狐?”魂無極眉頭微蹙。
“是……據傳,那赤金狐似乎覺醒了罕見的魂屬性。心魔種被吞噬前,有人感應到極其隱晦的魂力波動。”何三石伏地道。
魂無極沉默良久。
“魂屬性……赤金狐……”他低聲重複,眼中閃過複雜難明的光芒,有忌憚,有貪婪,更有一絲難以抑制的殺意。
“盯緊李長生。”他最終只說了這一句,“尤其是……待他準備結丹之時。”
何三石如蒙大赦,連連叩首:“是!屬下遵命!”
魂無極不再言語,緩緩閉上眼,沉入血池深處。
只是那翻湧的血浪,久久未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