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對來自王金陽那充滿殺意的目光恍若未覺。
他的注意力，此刻主要集中在剛剛出現的魏天瀾身上。
待魏天瀾面色冰冷地步入殿中，在上首另一側落座後，李長生再次拱手，語氣誠懇而堅定：“魏閣主，晚輩知您愛女心切，為仙子結丹之事殫精竭慮。”
“但婚姻大事，關乎仙子終身幸福，強求聯姻，恐非良策。晚輩與仙子相識於微末，共歷生死，彼此情誼，發自真心。”
“晚輩雖出身寒微，但自問丹道略有小成，前途可期，必竭盡所能，護仙子周全，助她登臨大道。”
“懇請閣主，三思而行，給晚輩一個機會，也給仙子……一個選擇自己幸福的機會。”
他這番話，可謂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姿態也放得極低。
然而，魏天瀾聽罷，臉上冰霜未解，反而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李長生，你口口聲聲情誼真心，前途可期。那我問你，你憑甚麼？”
她鳳目如電，逼視李長生：“憑你築基中期的修為？憑你客卿長老的身份？還是憑你那四階煉丹師名頭？”
“我女兒身負極品水靈根，乃綾音閣未來支柱，她的道侶，必須是能與她並肩而立、護她宗門周全的棟樑之材！你，拿甚麼來配？”
話語中的輕視與否定，如同冰冷的刀鋒。
李長生早有預料，聞言並不氣餒，反而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坦蕩，一字一句道：“晚輩憑的，是能親手為她煉製出五行丹！”
“五行丹”三字一出，魏天瀾瞳孔驟然一縮，臉上的嘲諷瞬間凝固，化為難以置信的震驚：“你說甚麼？你煉製出了五行丹？！”
她下意識地看向王天峰，卻見對方臉色陰沉，並未出言反駁，反而眼神複雜地掃了李長生一眼。
張太嶽等人也是一副預設的神情。
難道……是真的？！
魏天瀾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她耗費心力，拉下臉面，帶著女兒遠赴太昊山苦等月餘，所求的不就是一顆五行丹嗎？
如今，這個她一直看不上眼、甚至屢次出言貶低的李長生，竟然告訴她，他就能煉？
而且看樣子，已經煉成了？！
這巨大的反差和衝擊，讓她一時竟有些恍惚。
王天峰見魏天瀾神色動搖，心中暗叫不妙，立刻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魏閣主，莫要聽信旁人蠱惑。”
“你我之前商定兩家聯姻，共結秦晉之好，乃是基於雙方宗門長遠利益，亦是金陽與思雨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區區丹藥，不過是錦上添花之物，豈能因此等小事，動搖你我兩宗盟約？莫非，魏閣主想要出爾反爾不成？”
他直接將問題拔高到了宗門信義的高度，給魏天瀾施加壓力。
魏天瀾渾身一震，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看了一眼面色不虞的王天峰，又看了一眼滿臉殷切期待的王金陽，再看向殿中那個青衫磊落、眼神執著的李長生……
心中天平，在巨大的慣性、現實的利益權衡以及對李長生根深蒂固的偏見驅使下，再次發生了傾斜。
是啊，李長生就算能煉出五行丹，也不過是個僥倖得了機緣的散修。
他無根基，無勢力，修為低微，未來充滿不確定性。
而王家，是皓月宗丹道嫡系，王天峰是北玄境丹道魁首，王金陽天賦卓絕，前途光明，背後是整個皓月宗的支援！
兩家聯姻，對綾音閣未來的好處，是實實在在的。
至於女兒的幸福……身為閣主之女，享受了宗門最好的資源與榮光，自然也該為宗門做出貢獻。
感情，是可以培養的。
想到這裡，魏天瀾臉色重新變得冷硬，她避開李長生灼灼的目光，轉向王天峰，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維持的鎮定：“王長老言重了。我魏天瀾豈是出爾反爾之人？”
“能與皓月宗、與王家結親，是我綾音閣的榮幸，亦是思雨的福分。此事，我自然是願意的。”
她終究，還是選擇了那條看似更“穩妥”、更符合“利益”的道路。
即便李長生拿出了五行丹這塊敲門磚，依然未能敲開她那被成見與利益層層包裹的心門。
“閣主！”李長生心頭狠狠一沉，一股混合著失望、憤怒與無力的冰冷感瞬間蔓延全身。
他料到魏天瀾可能不會輕易改變主意，但親耳聽到對方在明明有了新選擇的情況下，依然如此斬釘截鐵地偏向王家，那種被徹底否定、輕視的感覺，還是讓他呼吸都為之一滯。
難道，在絕對的出身、勢力差距面前，個人的努力與真心，就真的如此不值一提嗎？
王金陽聽到魏天瀾的話，臉上頓時重新煥發光彩，看向李長生的目光充滿了勝利者的得意與挑釁。
王天峰也微微頷首，臉色稍霽。
大殿內的氣氛，似乎又要倒向王家一邊。
然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與壓抑即將達到頂點時……
“不！”
一個清冽、決絕，帶著微微顫抖卻無比堅定的女聲，如同破開烏雲的月光，陡然自大殿門口傳來！
“我不同意這門婚事！”
所有人驚愕回頭。
只見殿門處，不知何時，悄然立著一道纖柔卻挺直如竹的月白色身影。
魏思雨！
她清麗絕倫的臉上猶帶著淚痕，眼眶微紅，但那雙秋水般的眸子，此刻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光芒，明亮、堅定，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
她懷中，緊緊抱著一隻毛色金燦、眼神靈動的赤金狐。
她的目光，越過神色驟變的魏天瀾，越過臉色瞬間鐵青的王天峰與王金陽，最終，牢牢地、深深地，定格在了殿中那道青衫身影之上。
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她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道：“娘，我要跟李長生在一起。”
聲音不大，卻如驚雷，再次炸響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李長生猛地抬眸，迎上她那決絕而深情的目光，瞬間，所有的不甘、憤怒、無力，都被那雙眸子中迸發出的熾熱光芒所驅散！
四目相對，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她來了。
她選擇了。
如此，便足夠了。
魏天瀾霍然起身，臉色煞白，指著女兒，氣得說不出話：“你……你……”
王天峰眼中寒光爆射，王金陽更是面容扭曲，殺意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