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思雨這石破天驚的當眾表態,如同往滾燙的油鍋裡投入了一顆寒冰,瞬間將大殿內本就緊繃的氣氛,炸得更加沸騰!
譁然四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魏思雨、李長生、臉色鐵青的魏天瀾以及陰沉似水的王天峰爺孫之間來回逡巡,震驚、駭然、難以置信,兼而有之。
魏思雨此舉,無異於當眾狠狠扇了魏天瀾和王天峰一記響亮的耳光!
將兩位金丹大修士、兩大宗門高層苦心維持的表面平衡與既定安排,撕扯得粉碎!
李長生,這個原本就處於風暴中心的年輕人,此刻更是成了所有目光匯聚的焦點,承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審視、敵意、嫉恨與複雜難言的感慨。
“孽障!你給我住口!”
魏天瀾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魏思雨,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發顫,“婚姻大事,豈容你如此兒戲!還不快給我退下!”
然而,一向對母親敬畏有加的魏思雨,此刻卻像是換了個人。
她無視了魏天瀾的呵斥,蓮步輕移,徑直走到了李長生身側,與他並肩而立。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具衝擊力。
她抬起清麗卻堅定的臉龐,迎向母親震怒的目光,聲音清晰而平靜,帶著一種看透生死的淡然:“娘,若非李道友當初在萬獸山中,數次捨命相救,女兒早已屍骨無存,魂歸天地。”
“救命之恩,或許如您所言,可用靈石、丹藥、法寶償還。”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身旁的李長生,眸中冰雪消融,漾開一片前所未有的溫柔與堅定:“但女兒對李道友的傾慕之情,與他共歷生死後許下的承諾,卻是任何外物都無法替代,也無法‘償還’的。”
“女兒……心悅於他。當日山洞之中,他予女兒的尊重與承諾,至今想起,仍覺是此生最大的暖意與幸運。”
這番話,情真意切,毫無掩飾,更是將當初山洞中不為人知的細節隱晦點出,坐實了兩人之間的情誼絕非空穴來風。
魏天瀾聽得又驚又怒,尤其是聽到“山洞”、“承諾”等字眼,更是氣得眼前發黑。
她猛地將矛頭對準李長生,眼中寒光如刀,聲音尖銳:“李長生!你好手段!竟敢如此蠱惑我女兒!”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試圖以利害說動李長生:“李長生,你睜開眼看看!思雨是我綾音閣少主,極品水靈根,前程無量!你呢?你能給她甚麼?你能給綾音閣帶來甚麼?”
“是,你能煉製五行丹,或許丹道天賦卓絕。但王金陽同樣天賦不凡,更是皓月宗嫡傳,他背後站著的是王宗師,是整個皓月宗!”
“五行丹,王宗師同樣能給,而且能給得更多、更好!這本身就是一種實力,一種背景!”
“李長生,你捫心自問,你能給思雨的,王金陽哪樣不能給?你不能給的,比如穩定的宗門支援、深厚的勢力背景、看得見的遠大前程,王家爺孫,皓月宗,全都能給!”
“你一個人,拿甚麼去和傳承數百年的皓月宗相提並論?我勸你,認清現實,莫要自誤,更莫要誤了思雨!”
這番話語,將現實利害剖析得赤裸而冷酷,直指李長生最大的軟肋,出身與勢力。
大殿內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長生身上,等待著他的回應。
王金陽更是嘴角噙著冷笑,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面對魏天瀾如此犀利的詰問,李長生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挺直了脊樑。
一直以來的低調與隱忍,在此刻被一種破釜沉舟般的銳氣所取代。
他目光炯炯,直視魏天瀾,聲音清朗,擲地有聲:“魏閣主所言,無非是出身、背景、勢力。晚輩承認,晚輩出身寒微,無依無靠。”
“但!”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鏗鏘,“晚輩如今,乃是天樞城城主府客卿長老!是城主莫離大人親口認可的府中客卿!更是憑藉自身實力,煉製出五階五行丹的煉丹師!”
“敢問魏閣主,拋開修為境界暫且不談,晚輩這‘城主府客卿’的身份,與皓月宗精英弟子相比,當真就如此不堪?”
“晚輩這‘五階煉丹師’的造詣,與王長老相比,除了年歲與經驗,又當真差了本質?”
他目光掃過臉色驟變的王天峰和王金陽,最後重新落回魏天瀾身上,語氣帶上了一絲鋒芒:“還是說,在魏閣主眼中,我天樞城城主府……竟不如他皓月宗?!”
“嘶!!”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誰也沒想到,李長生竟敢如此硬氣地頂回去,甚至抬出了城主府,將個人之爭隱隱拔高到了兩大勢力比較的層面!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分量可就太重了!
魏天瀾臉色瞬間一白,呼吸都為之一滯。
她確實想與皓月宗聯姻,其中固然有五行丹的因素,更深層的,是想在擎天宗與綾音閣關係惡化、皓月宗與擎天宗又關係緊密的當下,為綾音閣尋得一個強有力的盟友,避免被孤立。
但她從未想過,更不敢公開表露任何輕視城主府的意圖!
城主府雖非傳統宗門,卻是北玄境實際上的秩序維護者與最強勢方之一,其實力深不可測!
“李長老言重了!”莫靈適時站了出來,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我爺爺對李長老極為看重,視若子侄。李長老既是我城主府客卿,他的事,自然也是我城主府關切之事。”
“魏閣主為女擇婿,考量周全自是應當,但若只因出身門戶之見,便全然否定李長老的人品、潛力與真心,恐怕……有失偏頗。”
莫靈這番話,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既表明了城主府的立場,給李長生撐腰,又沒有過度施壓,將選擇權依舊留給了魏天瀾,但其中的警告意味,已十分明顯。
魏天瀾臉色變幻,一時語塞。
她可以堅持選擇皓月宗,可以看不上李長生,但她絕不敢、也不能公然說出“城主府不如皓月宗”這種話!
眼看岳母被李長生和莫靈聯手將住,王金陽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踏前一步,指著李長生厲聲喝道:“李長生!你少在這裡混淆視聽!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
“聯姻之事,乃是我祖父與魏閣主先商定妥當,雙方皆有此意!”
“你此時橫插一腳,巧言令色,蠱惑魏仙子,分明是沒將綾音閣與我皓月宗放在眼裡!是蓄意破壞兩宗和睦!”
他這番話,算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將李長生定位成了破壞者,又將矛盾引回兩宗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