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後。
城主府，百藝殿偏廳。
李長生剛踏入殿門，便感受到一股熟悉而略有不同的氣息。
他抬眼望去，只見方晴正坐在廳內一側的蒲團上，周身靈力流轉，氣息雖不如半年前那般虛浮黯淡，卻依舊帶著幾分初入新境的生澀與波動。
築基中期。
沒想到方晴在一年不到的時間，因禍得福，突破了那層屏障！
李長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與欣喜，快步上前，拱手笑道：“方師姐，恭喜突破！觀師姐氣息，根基紮實，靈力精純，此境已穩，未來可期！”
方晴聞聲，緩緩收功，睜開雙眸。
那雙眸子依舊清冷，卻比半年前多了幾分沉澱與平和，少了幾分陰鬱與戾氣。
她看向李長生，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笑容：“李師弟，你來了。若非你之前贈丹，助我穩固神魂根基，此番突破，絕無可能如此順利。此恩，我方晴銘記。”
她的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李長生擺擺手，真心為她高興：“師姐言重了，丹藥不過是外物，關鍵還是師姐自身意志堅定，道心不墜。看到師姐重回正軌，李某也由衷欣慰。”
他仔細感應了一下方晴的氣息，眉頭卻又微微蹙起：“不過……師姐的靈力屬性，似乎與從前有些不同了？那股精純的水靈力……減弱了許多？”
方晴聞言，眼神微微一黯，但隨即恢復了平靜，點頭道：“師弟感知敏銳。不錯，我原來的主修功法《葵水神功》，乃是血魔宗所授。”
“此功法雖是地級功法，威力強大，修行迅捷，但其中被種下了極惡毒的禁制與後門，與我的神魂繫結。”
“如今我既已與血魔宗決裂，又遭功法反噬重創，豈敢再用？強行修煉，無異於飲鴆止渴，甚至可能再次觸發隱藏的詛咒。”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釋然與無奈：“好在城主府底蘊深厚，功法典籍眾多。莫靈仙子為我挑選了一門黃階高階功法《碧波訣》，雖是水屬性，但中正平和，循序漸進，最是穩妥。”
“如今改修此功，雖威力遠不及《葵水神功》，進境也慢了許多，但勝在根基穩固，無後顧之憂。”
地級功法換成了黃階高階？
這其中的差距，可謂雲泥之別！
李長生能想象方晴做出這個決定時的艱難與不捨。
一門地級功法，足以讓無數修士瘋狂爭奪，甚至掀起腥風血雨。
放棄它，等於放棄了通往更高境界的一條捷徑，以及同階之中強大的戰力優勢。
“師姐能放下執著，選擇最穩妥的道路，這份心性，李某佩服。”
李長生由衷道，“地級功法雖好，但終究是外物，甚至可能是陷阱。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師姐以《碧波訣》重鑄根基，未來大道，未必就比修煉《葵水神功》遜色。”
方晴聽著李長生的寬慰，眼中閃過一絲暖意，輕輕點頭：“李師弟說得對。功法品階固然重要，但若與自身不合，或暗藏禍根，再高也是枉然。”
“《碧波訣》雖只是黃階，卻與我如今的心境、狀態最為契合。徐徐圖之，未必不能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李長生身上，忽然道：“說起來，李師弟你所修的《長生功》，雖是流傳最廣的基礎功法之一，常被人視作入門之選，品階不高……”
李長生心頭微動，靜待下文。
方晴繼續道：“但實際上，據我所知，《長生功》的來歷頗為神秘，並非尋常黃階功法可比。”
“有傳聞說，它其實是一門被拆解、簡化了的地級功法殘篇，甚至可能與上古某些失傳的道統有關。”
“只是此功修煉緩慢，對資質要求看似不高，實則對心性、悟性乃至某種‘契合度’要求極嚴。”
“古往今來，能將其修煉至高深境界者寥寥無幾，大部分人都在練氣、築基階段便因進境太慢而改修他法，故而才被普遍認為是低階功法。”
地級功法？
李長生心中一震。
他一直知道《長生功》不簡單，系統面板的熟練度要求遠超同階，修煉出的靈力也精純綿長，後勁十足。
但他從未想過，它竟然可能是地級功法有關！
“方師姐此言……可有依據？”李長生忍不住問道。
方晴搖搖頭：“只是曾在一些極其古老的雜記中看到過零星記載，難辨真偽。”
“但李師弟你以三靈根之資，修煉《長生功》卻能如此迅速，丹、陣、符、器皆有所成，戰力遠超同階……這本身，或許就是某種印證。”
她看著李長生，眼神清澈：“如果傳聞為真，那麼《長生功》在師弟手中，未必不能發揮出地級功法應有的潛力。師弟若能在此功上持之以恆，參悟至更高境界，將來成就，恐怕不可限量。”
李長生沉默片刻，消化著這個資訊。
地級功法的誘惑固然巨大，但他很快冷靜下來。
就算《長生功》真是地級殘篇，那也意味著它極不完整，修煉到高深處的難度和風險只會更大。
而且，功法轉換絕非易事，尤其是已經修煉到築基期，靈力屬性、運轉路線都已定型。
“多謝師姐告知。”李長生最終緩緩開口，神色平靜，“無論《長生功》是何品階，至少目前，它是與李某最為契合的功法。它中正平和，相容幷蓄，與我煉丹、修習各項技藝並無衝突，反而能提供精純綿長的靈力支援。”
“至於更高境界……修仙之路漫漫，誰又能斷言未來？或許有一天，李某會尋求更進一步的功法，但至少當前，在將《長生功》修煉至第九層大成之前，它仍是最適合我的選擇。”
他笑了笑，語氣帶著一絲自信：“李某覺得，至少在元嬰期之前，《長生功》應當足夠我用了。”
方晴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不盲目追求高階，不輕易動搖道心，清楚認知自身現狀與需求，這份沉穩與清醒，在年輕修士中著實難得。
至於甚麼元嬰期……哪一個修士還沒個妄想呢？
“師弟道心堅定，自有決斷，是師姐多言了。”方晴微微頷首，不再多談此事。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近況，李長生見時辰不早，便起身準備去尋執事繳納本月丹藥。
就在這時，偏廳門口光影一動，一道窈窕的淡青色身影款步而入，正是莫靈。
她今日似乎心情不錯，眉宇間少了些往日的清冷，見到李長生和方晴在交談，腳步微頓，目光在兩人身上一掃，最終落在李長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