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出口，李長生就有些後悔。
這話太過孟浪，近乎調笑，與兩人平日相處模式不符。
果然，莫靈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兩抹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瞪了李長生一眼，那眼神羞惱交加，卻並無多少真正的怒意，反而像是被戳破了甚麼心事般，有些慌亂地移開目光。
“你……你胡說甚麼！誰要你煉製五行丹了！我爺爺自然會為我準備！”她聲音比平時急促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嬌嗔。
李長生見狀，心中那點後悔立刻變成了尷尬，連忙拱手道：“是李某失言了，仙子莫怪。只是隨口一說，絕無他意。”
莫靈深吸一口氣，壓下臉上的熱度，努力恢復平日的清冷模樣，只是眼神依舊有些躲閃：“哼，最好沒有！快走吧，記得每月按時交丹！”
說罷，她不再看李長生，轉身快步走回府內，背影竟帶著幾分倉促。
李長生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苦笑一聲。
看來，以後說話還是得注意分寸。
不過……剛才莫靈那反應，似乎不僅僅是惱怒？
他搖了搖頭，甩開這些紛亂的思緒，握緊了手中的玉簡和令牌。
五行丹方到手，接下來便是刷熟練度了！
……
城主府深處，那處清幽庭院內。
莫離已收起書卷，負手立於清池邊，望著水中悠然遊動的幾尾錦鯉，似在沉思。
莫靈送走李長生後，又折返回來，靜靜地站在祖父身後。
“靈丫頭，”莫離沒有回頭，聲音平和地響起，“你覺得，李長生此人如何？”
莫靈微微一怔，不知祖父為何突然問起這個。
她仔細想了想，如實答道：“回爺爺，李長生此人……確有非凡之處。他煉丹天賦極高，年紀輕輕已是四階煉丹師，能煉製築基丹，甚至是煉魂丹這等奇丹。”
“心性也頗為堅韌果決，萬獸山那般險境，他能護著魏思雨脫身，關鍵時刻敢以築基初期修為硬撼金丹，這份膽識，非尋常修士能有。”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一絲困惑：“只是……孫兒總覺得，他像一個異數。”
“三色雜靈根，出身微寒，無依無靠，按常理而言，能築基已是僥天之倖。”
“可他不僅築基成功，丹道造詣驚人，戰力遠超同階，甚至連驚鴻仙子那等眼高於頂的天之驕女，都對他……另眼相看。這實在令人費解。”
莫離轉過身，目光溫和地看著孫女，點了點頭：“不錯，確是異數。修仙界廣袤無垠，機緣造化無窮，總有些人身負大氣運，或得前人遺澤，或悟性超絕，能打破常理桎梏。李長生，或許便是此類人。”
他緩步走回石桌旁坐下，示意莫靈也坐，繼續道：“他既能補全上古煉魂丹方，煉製出對金丹修士神魂都有效的丹藥，足見其在丹道上的天賦與機緣，遠超我等預估。”
“如今他又執著於五行丹方，明知艱難卻依然要嘗試……此子志氣不小，或許，他真有一線機會，煉成那五階靈丹。”
莫靈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她知道五行丹的煉製難度，即便是皓月宗的五階宗師王天峰，也不敢說十拿九穩。
爺爺對李長生的評價，竟如此之高？
“爺爺，那煉魂丹……當真對您的傷勢有效？”
莫靈忍不住問道，眼中滿是關切。
她雖知祖父早年在中玄境受傷歸來，但具體傷在何處，傷勢如何，莫離從未詳說，她也不敢多問。
莫離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有效與否，一試便知。此丹藥力精純溫和，蘊含滋養神魂的獨特靈韻，正是老夫所需。”
他沒有正面回答，但語氣中的篤定，讓莫靈心中稍安。
“既然如此，孫兒會督促他按時交丹。”莫靈道。
莫離卻搖了搖頭，看著孫女，意味深長地道：“靈丫頭，與此子相處，不必只是督促。可多些往來，結個善緣。此子前途，恐非池中之物。與他處好關係，於你，於城主府，未必是壞事。”
莫靈心頭一跳，抬眸看向祖父。
只見莫離目光深邃，臉上帶著一種她看不透的淡淡笑意。
“爺爺，您……為何突然如此看重李長生？”莫靈疑惑道。
她記得最初提及李長生時，祖父雖賞識，卻也只當作一個頗有潛力的煉丹師來培養。
後來李長生展現出四階煉丹實力，固然更受重視，但祖父的態度似乎也僅限於此。
可今日，先是親自召見，許下重諾換取煉魂丹，如今又暗示自己與李長生多親近……這轉變，未免有些突兀。
莫離呵呵一笑，端起石桌上已微涼的茶盞，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道：“爺爺並非突然看重他。只是一直在觀察。此子心性沉穩，知進退，懂分寸，更難得的是重情義，有底線。”
“沈萬鈞之事，他本可置身事外，卻選擇護著魏思雨，甚至為此險些喪命。方晴叛出血魔宗，他也願以珍稀丹藥助其療傷。這等品性，在弱肉強食的修仙界，尤為可貴。”
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孫女清麗的臉上，語氣帶上了一絲調侃：“更何況，我孫女的眼光，爺爺一向是相信的。”
“你既認可他，引他入府，這些年也多有關照，可見此子確有不凡之處。那綾音閣的驚鴻仙子眼光是高，可我家靈丫頭，論容貌、論資質、論心性，又哪裡比她差了？”
“爺爺！”莫靈猝不及防，臉頰瞬間飛紅，又羞又惱地嗔道，“您……您胡說甚麼呢！孫兒與他只是府主與客卿，何來……何來比較之說！孫兒告退！”
她再也坐不住，匆忙起身，朝著祖父行了一禮，便逃也似的快步離開了庭院。
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幾分倉皇。
莫離看著孫女離去的方向，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眼神也變得複雜起來。
庭院外，莫靈快步走出一段距離，直到感覺臉上熱度稍退，才放緩腳步。她撫了撫有些發燙的臉頰，心中卻無多少羞惱，反而升騰起一股濃重的疑惑。
爺爺今日的話，實在太不尋常了。
先是極力肯定李長生的潛力，甚至暗示自己與他交好。
後又拿自己與魏思雨比較，言語間竟似有撮合之意？
爺爺到底在想甚麼？
是真的僅僅看重李長生的潛力，希望城主府能牢牢綁住這個未來的煉丹宗師？
還是……另有深意？
李長生身上，難道還有甚麼自己不知道的秘密，讓爺爺如此上心？
莫靈秀眉緊蹙，越想越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她瞭解自己的祖父，那是一位心思深沉、謀定後動的金丹大圓滿修士，絕不會無的放矢。
“李長生……”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腦海中浮現出那張清俊平靜、眼神卻總是異常堅定的臉龐，還有今日他調侃自己時，那難得一見、讓她心慌意亂的促狹笑容……
心頭又是一陣莫名的悸動。
她甩了甩頭，強行壓下紛亂的思緒，決定暫且靜觀其變。
但無論如何，與李長生相關的任何事，她都需要更加留心了。